雨颖盯着那只哭哭面具,眼神里翻涌着一层极淡的、像被冰面压住的水流一样的东西。
她认识那只哭哭面具。准确地说,她认识那一整支队伍,那是在今年年初城都地区一个地下交易场的档案照片里见过的。
哭哭面具的进化形态死神棺在高端对战中始终占据一席之地,它的特性、它的技能池、它在持久战中的续航能力,都是雨家当前正在研究的课题之一。
“哭哭面具……”雨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精灵球,指尖在球面上轻轻摩挲,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石田,等下我们先把他们拿下。争取不放跑一只,再谈之后的分配问题。”
石田南站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巨钳螳螂安静地蛰伏在他脚边的阴影中。
石田南的目光在对面那六只精灵身上快扫过,在瓦斯弹身上多停了半秒。
“那只瓦斯弹的颜色不太正常,”石田南的声音沉而稳,像一块被水流打磨了很久的石头。
“而且你没注意到吗?它刚才在攻击间隙恢复形体的度比正常瓦斯弹快了大约三分之一。”
柳叶站在石田南的右侧更靠后一点的位置,雪妖女悬浮在她肩头的半空中,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像在假寐但底下的警觉一分不少。
柳叶的声音冷冷的,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器:“我的问题是在这里耽误的时间不要太长,别影响我们的名额。”
马龙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懒洋洋地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放心吧,不会的。只要我们度够快就不会有影响。”
“就对面那几只精灵,现在都已经半残了,我们要是还能让他们跑了,不如现在就自己申请淘汰算了”
雨颖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在听到马龙这句话的时候极其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连站在她旁边的石田南都没有捕捉到。
她不喜欢马龙的轻浮,但此刻他说的话没错。这是一个绝佳的窗口。
雨颖把目光从哭哭面具身上收回来,重新投向对面那片蓝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她不知道对面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个秘境里,机会从来不会等人。
蓝雾在双方之间缓缓流动,颜色正在从靛青向更深的墨蓝过渡,空气中那股钝涩的触感比刚才又重了一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雾气的深处朝这片开阔地逼近。
另一边,陶然用看似很甜美的微笑扫了一眼左右两侧的人,她的指尖在月伊布头顶的毛上轻轻划过,月伊布出了一声极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我要哪只哭哭面具和瓦斯弹你们没意见嘛。”
陶然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浸了蜜,但那层蜜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可闻的锋利。
陶然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柯胜身上扫到俞林身上,又扫到夏冲身上,那目光很平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柯胜听到陶然的话,嘴角撇了一下。他蹲在地上,手指在冰六尾颈部的冰蓝色鬃毛里缓缓梳理着,细雪温顺地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六条尾巴在他脚边铺开,像一层流动的银色水银。
柯胜抬起头来看向陶然,声音里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不耐烦:“没意见,谁会有意见呢,谁不知道你黑心陶的名号呢。”
陶然转过脸朝着柯胜露出一个比刚才更甜的笑容,那个笑容甜到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甜到月伊布在她脚边微微缩了缩脖子。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柯胜的嘴张了张,正要回一句什么话,夏冲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蓝雾中显得格外清楚。
夏冲的鸭嘴火龙站在他身侧,火焰从尾尖和腕部的孔洞中隐隐透出橙红色的光,把周围一小片蓝雾映成暖色调。
“行了行了,黑心陶你也是,柯胜你也是,都少说两句。”
夏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在野外跑了太多年之后养成的、习惯性地充当和事佬的调子,“先把正事干了再说。”
俞林在夏冲开口的同时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陶然和柯胜之间。
俞林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调整站位,但那个位置恰好在两人的视线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隔断。
“先别说了。”俞林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根被反复拉伸过多次的皮筋。
“他们快结束了,我们准备出手吧。”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战场中央。
那六只精灵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冰九尾的九条尾巴已经从之前的九道银线变成了三道半,剩余的六条半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尾尖的冰晶碎了大半,像一面被砸碎了的镜子散落在地上。
冰九尾的毛色从月光白变成了带着灰调的冷白,呼吸频率已经快到能看到胸腹之间的起伏在皮肤表面形成的波浪。
但它的眼睛还亮着,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依然凝聚着一层没有散去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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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隆隆岩的状态更糟糕。它身上的岩石装甲已经从最初的完整冰蓝色变成了斑驳的灰白,大块的岩石碎屑散落在它脚边,像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小山。
冰川隆隆岩的右臂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肘部,裂口处的冰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融化。
但它依然站着,双脚深深陷入暗红色的泥土中,像一棵根系被冻住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