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尘与光(六)不许喊。
&esp;&esp;床头幽黄的灯盏静静立着,照出纱帐后的人影。知柔双腿打直坐靠床缘,翻看从阁楼中拿回的一叠手札。
&esp;&esp;是袁兆弼亲笔,读起来像是写给同一个人的。
&esp;&esp;照理说,这种书与旁人的信不该在他自己?手里,应是被谁送回来,或是他自己?要回来了。
&esp;&esp;知柔盯着其中反复出现的“二王”一谓,犹自琢磨何意,不想药效已失,脚腕上传来一阵密匝的钝痛,不得不咬牙撒手,撑着身体慢慢倒下。
&esp;&esp;安慰自己?将息几日便会平复,待她将手札看完,还得给袁大人还回去,加上赎罪赔礼。
&esp;&esp;腿上的伤很难伪扮,知柔寻了借口,称自己?习射所失,这些天便不去家塾了。
&esp;&esp;宋从昭听闻,立刻请了太医到府替她诊治。
&esp;&esp;刚刚过了寅时,室内仍如漏夜一般,知柔脸上隐隐带着疲倦的意态。
&esp;&esp;王太医和?知柔打了五年交道,瞧她就如同瞧自家顽皮小儿?。满以为她这回不是装病,就是略微碰伤,孰料竟损伤骨头,眸光凝重了片刻:“何人替四姑娘处理的?”
&esp;&esp;“哪里不妥吗?”宋从昭在旁接问。
&esp;&esp;王太医道:“并无不妥,只是未定?竹片,处理后又经劳损……四姑娘应该昨夜就找老夫。”
&esp;&esp;知柔垂一垂睫,昨夜她回得晚,哪敢惊动?父亲。
&esp;&esp;王太医说完,用草药替她再度熏洗,而后拿竹片布带助她稳固,嘱咐她清心休养,切勿下地跑跳。
&esp;&esp;人走后,宋从昭搬了条椅子坐去床边,未接星回捧来的茶,皱眉审视知柔一会儿?,问:“昨日在院中习射?”
&esp;&esp;知柔点头。
&esp;&esp;“如何伤的?”
&esp;&esp;既已放话出去,知柔早便预想父亲会有此问,对答如流:“昨日我嫌靶低,便捡了一个挂去树上,被鹊鸟所吓,摔伤的。”
&esp;&esp;尽出诳语。
&esp;&esp;宋从昭派去跟守她的人一直潜藏周围,她的一举一动?,他全数知晓。昨日下晌,她的确在院中射箭,但?并未受伤。
&esp;&esp;这丫头,定?又背着他出去做什么了。
&esp;&esp;宋从昭横她一眼:“编也不编个像样的借口,就算我不追问,你以为你阿娘会信?”
&esp;&esp;念及阿娘,知柔把脑袋垂得更低。
&esp;&esp;宋从昭欲说她两句,见她这幅样子,叹气着吞回腹中,抖抖袍袖起身:“好生将养,别再去凌府。”
&esp;&esp;知柔愣了片刻,道:“父亲?”
&esp;&esp;宋从昭已走去门下,闻言回首:“你不是已经知晓了?”
&esp;&esp;知道自己?身边有他的人,昨夜才会设法?绕开他的眼睛。
&esp;&esp;语毕等她少顷,观她没有开口之势,便跨出房门。
&esp;&esp;及至傍晚,宋含锦携婢女到拢月轩,叫人把东西置去案上。
&esp;&esp;知柔正衔着茶碗,欹在榻角百无聊赖地用笔杆投壶。听三姐姐来,她欣喜地侧眸,嘴角高高牵起:“姐姐!”
&esp;&esp;宋含锦轻哼了声,瞥开眼,假装不看她,只是坐到榻上,指一指婢女放下之物:“魏元瞻给你的,我瞧了,是一堆瓷盒。”
&esp;&esp;知柔攒眉,疑惑三姐姐为何如此作派,便闻宋含锦道:“昨夜四妹妹睡得早,星回与我说你头晕,先歇下了,今晨我才知道她欺骗与我。可更让我惊奇的是”
&esp;&esp;“魏元瞻如何得知你受伤了,还提前备好伤药——你们?昨夜,难道在一处么?”
&esp;&esp;宋含锦用一种笃信的眼神瞟着知柔。
&esp;&esp;知柔听言微讶,扭头望向?星回。昨夜星回未告诉她三姐姐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