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听到他这句话,殿里面的宫女们立刻忙碌起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敢让他走出殿门。
殿门打开,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殿内的烛火猛地晃了晃,光影摇曳。
福安紧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打着油纸伞。
上辈子褚绥缠绵病榻,他的腿就像废了一样,使不上劲,平日里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到最后,连看一次雪都成了奢望。
而他现在虽然也是重病缠身,但一切都在好转,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朝院子里走去。
大雪从天空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油纸伞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响。
冷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可他并不觉冷,反而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雪花,手心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静静地立于廊下,身后跪了一地的宫人,侍卫们举着火把,围住了整个院子,火光将整个东宫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幕,让他恍惚地回想起上辈子,二皇兄逼宫的那一天。
那天也如同今日这般光景,一样的大雪天,一样的火光,一样的哭喊声。
褚绥粗略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他不是不知道,东宫里有着各方势力塞过来的探子,只是他上辈子病重,又跟父皇离心,无力计较那么多。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将就着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宫女身上,福安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让侍卫把那个宫女押上前来,“殿下,这宫女叫春梅,是膳房里面做糕点手艺最好的,桂花糕就是她来做的。”
那宫女跪在雪地里,脸白得像纸,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殿下饶命!女婢不知发生了何事!奴婢没有做错啊!”
褚绥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们,面无波澜:“都杀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福安微微皱眉:“殿下还是进屋吧,别让这些贱奴脏了殿下的眼睛。”
“殿下饶命!殿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奴才冤枉啊殿下!”
刺耳的惨叫声打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扩散,扎进每个人的鼻腔里,剩余的那些宫人们,头垂得更低了。
褚绥眉心微蹙,垂眸看着衣摆上不小心沾到的雪,眸底的寒意更盛:“收拾干净,孤不喜欢这股味道。”
“是。”
侍卫们将尸身拖走,静候在一旁的宫人们连忙上前,将青石板上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
雪忽然下得大了一些,如鹅毛般一片一片落下,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大地,而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逐渐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福安抬头看了看天,漫天飞雪倾泻而下,他犹豫着开口:“殿下,雪大了,还是早些进屋吧。”
褚绥望向院子里那棵梅树,沉甸甸的大雪压弯了枝头,可枝头上那几朵梅花开得正艳,那一抹红色,在一片白雪皑皑中显得格外扎眼。
“去折一枝来。”
身后的侍卫快步走到那棵梅花树下,折了最好的一枝递到褚绥面前。
褚绥接过那枝梅花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片段。
儿时,也有人曾给他折过一枝梅花。
彼时年少,两人在院中追逐嬉戏,那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殿下就像这枝梅花,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
“通俗点就是,殿下脾气又冷又硬……”
后面的话,他记不清了。
连那人递花给他时的模样都变得模糊不堪了。
仔细算一算,他们确实有好些年未曾见过了。
“殿下?”
福安轻轻唤回他的神志,褚绥垂眸看着他手里的这枝梅花,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笼着一层倦意。
希望这辈子他们重逢的时候,不再是天人永隔。
褚绥下意识地看向院子的某一处,上辈子他在那里躺了数年,也不知最后他的尸体有没有被好好安葬。
看商阙如此难过,应该不至于把他丢到乱葬岗吧?
褚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福安见状,扶着他往回走,“夜深了,殿下也该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