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家里老人都不建议小两口要这个孩子,怕对身体有损,说出去也不好听,但白万富乡下的老娘找人“算”过,说这一胎绝对是儿子,保准的,小两口一咬牙一跺脚,那就生!
结果生出来又是个闺女,十个月的期望彻底落空,常菊香和白万富自然不待见这孩子,加上后来十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一检查都说是前头两胎离太近伤了身子,常菊香自然把这一笔也记在二闺女头上,每每想起月子里怀上她的事就恨得牙痒痒。
这种牙痒痒一直持续到老三白天天出生,才稍微淡些。
白天天别看才九岁,但她嘴甜,脑子转得快,妥妥的全家开心果。
夹在中间的老二白学习,木讷,老实,笨拙,不仅在大院没有存在感,就是在家里也经常被忽略。
但这姑娘也是一根筋,越是得不到父母的关爱越是要卖力讨好,期望自己任劳任怨当牛做马为家庭付出,就能换来父母多看一眼。
“话说回来,后头老太太那里,能瞒过去不?”白万富小声问。
“死丫头上吊这事只有咱们知道,好好和天天在她们姥姥家,也不知道,后天回来要是知道了,我也会让她们把嘴缝上,你不说我不说,老太太能知道?”常菊香也压低嗓音,“这老太太也是,她要是认了天天,咱天天就是去福窝窝啊。”
“天天你舍得我可舍不得,伺候那糟老太太可不轻松。”
白万富咂吧咂吧嘴,又道:“外头都说她有东西,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出来就够普通人吃喝的,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吃过几顿肉,怕不是谣传?”
常菊香嗤笑一声,“你以为她就只给人接生糊口吗?”
白老太太是这一带有名的接生婆,经她手出生的娃没一千也有八百,平时老人孩子有个伤风脑热的,她也能给简单的开点草药,钱是能挣一点,但不多……当然,这是普通人看来。
“你们乡下来的不知道,这位的医术就是在大户人家学来的,她以前在旧社会可是给大地主家做奶娘,那孩子是她一手奶大的,把她当亲娘孝敬,后头那三间宽敞明亮的正房就是人家买来给她养老的,听说当年一家子去港城之前还专程来劝过她,让她一起走她不愿,那肯定给她留够棺材本的。”
“要不是咱们家正好跟她一样姓白,咱又一直厚着脸皮喊她姑奶奶当远房亲戚走动,你以为就老二那锯嘴葫芦她能看上?”她小声道,“你是没看见,就倒座房的老胡家,天天教他们家两岁半的小孙子叫人家‘太太’,吃个鸡蛋自家人舍不得咬一口,硬要撺掇孩子送去‘孝敬太太’。”
“还有后头十号院的老李家,一听说白老太太想收养孩子,见天儿的带着她外孙女往咱们院里跑,一会儿给老太太洗衣服,一会儿给她梳头发的,都快赶上旧社会的小丫头子了。”
“……”
“一家家的,黄鼠狼给鸡拜年,都盯着老太太那点家底儿。”
“你看看这些孩子,哪个不比二丫头有眼色?哪个不比她好调。教?”
白万富其实也挺费解的,不说整个枣儿胡同吧,就他们6号院里适合收养的孩子也不少,个顶个的机灵,年纪小还不记事,多好的过继条件呐?选谁也选不到自家这个二丫头头上……结果就这,她还不愿意!
男人叹口气,“要真不愿就算了,是她命里没福气。”
常菊香又开始新一轮的骂骂咧咧,白学习充耳不闻,在脑海里迅速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结合原主的记忆,可以确定自己这是穿越了,还穿越到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万年老二身上,最近因为爹妈要把她过继给后院的白老太太当孙女,寻死觅活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所有人都说白老太太家底厚,过去就是过好日子,只消端茶倒水伺候几年,将来老太太故去之后,三间大正房就是她的,这“买卖”换谁不愿意?
可偏偏,原主白学习宁愿以死明志也不愿过继。
正想着,屋外的白万富忽然觍着脸笑起来:“李主任咋亲自来了,是居委会通知咱们开会吗?是不是要说对面胡同老房子修整的事儿?”
白万富作为六号院的管院之一,每次居委会大小会议,什么群众大会、座谈会、批。判会他从不缺席,甚至曾经被选派到市里参加过一届万人大会,回来就差把“我参加过万人大会”七个字焊死在脑门上,是妥妥的开会积极分子。而现在的老房子统一由国营房管公司双代(代修缮、代出租),大家都在议论,这一次修好后是不是要给大家分几间,哪怕只是当作公房出租,租金也非常实惠,几个当管院的都想把筷子伸进肉锅里蘸一点尝尝。
李主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哎哟喂,还不是你家白学习的事儿,这不知青办又来催,她们同届毕业的都落实下来了,她最迟下周一要把去向报给我,不能再拖喽!”
屋内的白学习心口一窒,对了,原主想不通的另一个原因——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