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当场站起来逃跑,想要大声叫喊,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动弹不得,像一只被毒蛇盯住的蛙。
那种月鹭早已忘却的恐慌和无力感再度没过了他。
不见天日的炼丹室,酸苦滚烫、永远吞吃不完的丹药和药汁,被当作牲畜而不是人一样对待的屈辱和恐惧……
这一瞬间,月鹭觉得自己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蜷缩在竹笼角落里,满身毒疮、恐慌无助的瘦小的孩子。
尤见情感觉到了月鹭的异常。
月鹭在他眼里是一个爱撒娇扮可怜,虽然有时候暴躁凶戾,有几分心机算计,但狡黠得很可爱的人。可他从没见过月鹭这么害怕的模样。
“小鹭?”尤见情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月鹭冰冷的手背,“你怎么了?”
尤见情看看月鹭,又看看徐素,直觉告诉他,月鹭和徐素之间肯定有些什么。
月鹭没有回答尤见情的话,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徐素。
月鹭对这个人有种近乎本能的恐惧,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就怕得像被当场抽净了魂魄。
徐素倒是不慌不忙,踱着步子往里走了几步。
他看着被尤见情以保护的姿态挡在身后的月鹭,轻轻笑了一声,“你现在倒是过得挺好的。”
徐素开口的瞬间,月鹭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慕卿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目光在徐素和月鹭之间来回扫视,他隐约觉得气氛不对,但又说不清楚。
“徐师叔,您和月鹭……认识?”慕卿试探着问。
徐素笑了笑,“他小时候在我那儿住过几年。”
“是故人呢。”
徐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简短的两句话,便将月鹭多年的恐惧和痛苦轻飘飘地揭过了。
尤见情感觉到了自月鹭手背上传来的颤抖,心里莫名涌上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徐素,问,“小鹭在你那儿住过?是什么样的地方?”
徐素看了尤见情一眼,笑了,“就是我的炼丹室。月鹭那时候可乖了,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我炼丹的时候,他就在旁安静地待着。”
“后来我有位魔修朋友看上了他,我就把他送走了。他好像在魔宗过得不错——噢,听说魔宗最近有个长老被自己的炉鼎杀死,赤身裸体地死在了榻上。”
徐素看向月鹭,唇角笑意愈深,“现在又傍上玉宸宗的少主了。月鹭,你真有本事。”
慕卿终于听明白了。
他知晓了月鹭体内那些积药到底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对药气那么恐惧。
慕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望着徐素,嘴唇翕动了几下。
徐素是他尊敬的师叔,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月鹭过去的那些伤,竟然就是他这位看上去和善可亲的师叔一手造成的。
药王谷修士分丹、医两道,作为医修,徐素其实知道隔壁丹修炼丹必要用药人试药,这是无法摒除的一环。但他从不愿去深入了解这些残忍的事。
好像不去看,这世上就没有这么残忍的事在发生一样。
现在,血淋淋的现实就这么摊开在眼前,慕卿的心情实在很复杂。
月鹭依旧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眼眸没有光采,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徐素负手站着,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月鹭,“怎么,月鹭,不认识我了?“
他叹了口气,“当年你可是很乖巧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长大了,见了故人,连声招呼都不打了?”
月鹭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