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颜盈寻到颜家人的时候,是在一条官道上。
颜家人一身狼狈,手中的木棍削成了尖刺,上面带着血迹,满满数车粮食,押车的衙役一个个死在粮车下。
颜盈到达的时候,那群苦役差点对她动手。
还是颜家人奔向她,苦役们这才回去,蹲在粮食车旁,抓起青草放在嘴里嚼着。
“嘉盈。”
“小妹。”
颜家人围着她,叫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颜二哥开口道:“我们坐牢了,我们。”造反了?
颜盈看着神色不对的颜家人,拿出水壶:“先喝点水,坐下来,缓一缓。”
“没事,看着我,深呼吸。”
颜家人一个个半蹲下来,以往他们都是随意的蹲,可现在,他们彼此后背靠着后背,这是防守的姿势。
颜盈抿了下唇,拿出躺椅,如同往常一样躺在躺椅上:“你们先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再来和我说。”
颜家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反叛,虽然表面上镇定但是心里慌得很,如今见到颜盈,见到她们最熟悉的模样,那股子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懈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孙女闺女小妹,她们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什么都不怕了。
颜娘子咬着牙和江离抱在一起,颜大哥不停的揪着草叶,颜二哥抓着头。
颜婆子最先理智回笼,木棍当作拐杖朝着颜盈走来:“嘉盈,你说人咋能这么坏呢?”
“咱们这一路走来,流民遍地,那当官的不开仓放粮,还从我们手里抢最后一点粮食。”
“他们缺粮也就算了,可那一仓库一仓库的陈粮放着生了虫,宁愿倒掉,也不给饿肚子的人吃。”
“我学琴的时候,那女先生教我一诗,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百姓的命也是命,咋就不把人当人呢。”
“你说,这是为啥啊。”
颜婆子说着,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的戳进地面,她不需要颜盈回答,她只是想找个人说一说心里的那股气。
祖母说完后,唉声叹气的走到一旁,颜盈抬眼看天:颜家人这次不只是见到了外面震撼人心的自然风景,也见到了这片天地下真正的人间。
颜娘子哭的梨花带雨的:“畜生,都是一群畜生,那些女孩子和你一样大,就死了,他们杀死了她,还要将我们炼丹,他们吃人——”
说着说着就吐了出来。
江离走过来搀扶其颜娘子,将人带到一旁。
颜二哥手脚冰凉还颤,脸色惨白至极:“小妹,我杀人了。”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动手了。”
“我,他的眼睛看着我,直勾勾的看着我,血溅出来,是热的。”
颜二哥语无伦次的描述着,颜盈起身将人环抱住:“二哥,我在这里,别怕。”
在颜盈的安抚下,颜二哥的颤抖停了下来,可他的脸色还是白,但看着走出来了。
半个小时后,颜大哥才走到颜盈面前,这场事故里,他是除了父亲外全家人最镇定的那个人。
颜大哥半蹲了下去,抬头看向躺椅上的颜盈:“人真的好脆弱。”
“以前大哥觉得治病救人是天道,可今天。”
“人死了就是死了。”
“小妹,你说,医者真的能救人吗?”
“那些官兵为了多征收粮食,竟然公然抢粮,屠杀百姓。”
“明明可以假装视而不见就过去了,可他偏偏做不到视而不见。”
“小妹,我想弃医学文。”颜大哥面色沉静,如同一头积蓄力量的豹子,他不知道他是对是错,只是下意识的去选了他想要走的路。
颜盈听到这四个字眉心一跳,上一个说出这几个字的人是谁,心里突然多了几个人的名字。
颜家人因为颜盈的到来,心里的主心骨回来了,平稳好状态后聚集到一处,开始商量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杀了衙役,这可是死罪。
颜大哥回头看向车队:“他们都是此地被官府抓去的农人,我们将这些粮食放给百姓,我们暂时先隐藏起来,走,走的越远越好。”
“等这件事结束。”
颜大哥话落,其他人开始补充计划,不到十分钟详细的计划完成。
颜家人回到了车队,颜二哥走向那些被官府扣押的人,把他们放了,又问了他们的家庭住址。
直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出来道:“我叫栓子,我的家人都被他们杀了,你们救了我,是我的恩人,如果你们没地方去,可以住我家。”
颜大哥清点了粮车数量,他们可以带走多少,分给在场的人分多少,剩下的粮车怎么办?
颜娘子和江离带着人将衙役的尸体拖到了草丛里隐藏起来,尽量多隐藏一段时间,也能给她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颜大哥带着人细细叮嘱,然后分配粮食,确保这些人能够把粮食平安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