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把你的脚,挪开,不然…不…然,我就弄死你!”
红星闪闪的嘶吼碎在血沫里,颅顶的剧痛轰然炸开,精神瞬间陷进昏沉的恍惚,眼皮重得像坠了千斤铁,一沉一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永恒的黑暗。不对劲,这把匕绝不是普通利刃——它在啃噬生机,带着刺骨的麻意往神魂里钻,它真的在杀死我!
红星闪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独角出微弱的光芒,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可他太虚弱了,什么都做不到。
星云的蹄子骤然加重力道,铁碾般将他的头颅死死按在地面,那柄插入颅缝的短刃,又被狠狠往深处捅了几分,冰冷的金属擦过骨膜,疼得他连抽搐的力气都快没了。
红星闪闪的瞳孔骤缩成细针,满是滔天的不可置信,他不愿信,也不敢信,可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死亡的寒意缠上四肢百骸——他是真的要死了。
这把刀……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是它?为什么!为什么!他双眼失了焦距,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嘴角溢着血沫,口中反复喃喃着这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像风中快要折断的丝。
星云居高临下看着他,蹄尖还抵着那柄短刃,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冷凉的声音砸在死寂的空气里,字字清晰:“这两把刀,本就是你给我的啊。是我的领袖,让我杀掉你的。”
她的意识陡然晃了晃,坠入那段马哈顿的黄昏记忆——
夕阳西垂,橘红的余晖漫过林立的高楼大厦,给冰冷的钢筋水泥镀上一层暖金,却也添了几分繁华都市独有的孤寂。
红星闪闪静立在一棵苍天大树前,树身粗壮苍劲,枝繁叶茂,生机盎然,可树干正中心却豁着一个巨大的空洞,边缘磨得光滑,似被坚硬之物狠狠穿透,唯有那空洞的伤口早已结了厚实的疤,顺着深褐的树纹蜿蜒,半点没折损古树的挺拔。
红星闪闪的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哀伤,温热的蹄尖轻轻摩挲着大树粗糙的结痂,喉间溢出一声轻唤:“你来了?”
话音刚落,身前的空间便从中间划开一道湛蓝色的光纹,涟漪般层层散开,星云的身影便从那道传送门里缓步走出。
红星闪闪抬眼望向天边熔金般的落日,轻声道:“你看,天空中的夕阳,很美不是吗?”
星云缓步走上前,目光掠过漫天霞光,又落回身旁的古树,颔应道:“是很漂亮,高展的马哈顿,很少能看到这样的自然景观了。而且这棵大树,似乎有些年代了。”
红星闪闪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又怅然地凝着古树的枝桠:“没错啊,这是棵古树,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原本这块地方,早就该成为马哈顿展的一部分了,而这棵古树,也会因为中心的损坏没太大价值,被当做垃圾摧毁掉——或许稍作加工做成家具废物利用,又或者,直接当柴火烧了。”
他顿了顿,像是才从沉郁的思绪里回过神,低低道:“哦,抱歉,有点跑题了。反正,是我特意留下了这块地方,或许是怀念曾经,又或许,是让我不要忘记仇恨。”
话音落,他缓缓将头抵在大树那粗糙的结痂上,耳廓贴着凉凉的树身,彻底陷入了沉默,只有肩头微微绷着,藏着翻涌的情绪。
星云瞧得出他眼底的怒意与悲伤,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立在一旁,任暮色将他们二人的身影轻轻裹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边的黄昏渐渐褪去,橘红与暖金漫成浅灰,最后只剩远处天际还悬着一抹微弱的红光,像燃到尽头的烛火。
不知过了多久,红星闪闪终于缓缓从树前抬起头,目光转向星云,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问:“星云,你觉得想要改变一匹小马,需要多长时间?”
星云微微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答道,语气平静又客观:“有些小马,只需要一瞬间便会改变自身的观念,往往是因为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而这种小马,往往会走上极端;而更多的小马,则是在漫长的生活里,慢慢褪去了稚嫩,一点点变得成熟。”
红星闪闪缓缓转过头,蹄步沉凝地走到星云面前,两人贴得极近,近到星云能将他的眼瞳看得分毫毕现——那是双生得极漂亮的眸子,本该亮如星辰,此刻却黯淡无光,只剩一片沉郁的死寂。他声音低缓,字字敲在星云心上:“那你觉得,我是不是第一种?”
星云心头骤惊,猛地后退两步,瞳孔骤然放大,语气里满是慌乱无措:“老大!你是什么意思?”
老大,是她独有的称呼,比冰冷的“领袖”更添几分亲近,藏着她对这份知遇之恩的全部敬重。
“您做的这些事,组织里所有小马都看在眼里,上下无不对您崇拜至极!我更是您亲手培养、一步步提拔到这个位置的,您这是在说什么啊?”
红星闪闪周身的压迫感陡然翻涌,像沉沉乌云压顶,音量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是说,你觉得我是不是那种极端的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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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被这股慑人的威压逼得支支吾吾,连称呼都乱了章法:“老大……不,领袖,大人……”
“我要听实话。”红星闪闪的声音冷硬如铁,眼神凝沉,半分敷衍的余地都没有。
星云被压力裹得喘不过气,既不敢违心撒谎,又怕触怒眼前人,几番挣扎后,终究咬了咬唇,指尖微颤着轻轻点了点头。
听到答复,红星闪闪却忽然扯出一抹浅浅的笑,笑意漫在黯淡眼眸里,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悲凉:“我也这么觉得呢,我就是一个极端的小马。那你愿意,在我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时候,杀掉我吗,星云?”
冷汗瞬间浸透星云的脊背,鬃毛黏腻地贴在脖颈上,她声音颤,满是惶恐:“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红星闪闪忽然伸手抱住了她。星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彻底失了分寸,四肢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的声音轻轻的,裹着一丝恳求,落在她耳畔:“我是说,我的朋友,你愿意在我走上错误的道路时,终结我吗?
求求你,请你那时候一定要杀掉我,因为那时候的我,不再是我了。一匹小马想要变坏,特别容易,一个极端的小马,更是容易跌进另一个极端,而一匹坏到骨子里的小马,是很难改变的。”
话音落,红星闪闪抬手,淡金色的魔法光晕在掌心漾开,两柄泛着冷冽银光的短刃缓缓浮现。他轻轻抓住星云的蹄子,将短刃郑重地放在她掌心,掌心的温度裹着冷硬的金属,每一寸都是沉甸甸的托付。
星云捧着短刃,只觉手足无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连话都说不出来。
红星闪闪松开她,转过头再次望向那棵结疤的古树,声音沉缓而坚定:“星光熠熠,这个孩子哪里都好,有天赋有能力,但她的性格,还需要磨砺。而除了星光熠熠,整座组织,便只有你星云能胜任我现在的位置,你将会是下一任的领袖。”
星云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勉强冷静下来,想借着打趣缓和这份沉重:“你这样偏心星光熠熠,估计她知道了,反倒要生气了。而且我相信……”
“不,星云。”红星闪闪打断她,目光望着古树的方向,飘向了远方,“我知道我自己。我曾经有一位朋友,他教会了我很多,也是我走上这条路的引路人。”
话说到这里,红星闪闪忽然停顿下来,喉间像是堵了什么,再也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星云看着他凝沉的侧脸,看着那抹藏在眼底的怅然与遗憾,心里已然明了,那未说出口的话语里,藏着怎样的过往,又是怎样的缘由,让他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我已经给自己下了一道魔法,烙了一枚印记,它会锁死我唯一的弱点——就是我的脑袋。”
夕阳最后的余晖淌在红星闪闪的侧颜,他转头望向星云,蹄尖轻碰她掌中的短刃,冷冽的金属光揉着金红的霞光:“而这把刀,是你杀死我的唯一利器。我会用魔法忘掉这场谈话。”
话落,他忽然弯起唇角,笑意轻浅却藏着万般牵挂,像揉碎了漫天星光:“毕竟如果我真的变了,第一个要杀的,或许就是你。所以一定要活下去,不要被我杀死哦。”
星云的意识猛地从回忆里抽离,周遭只剩死寂。身下的红星闪闪早已没了生机,那个曾无所不能、独撑一切的领袖,就这般安静地躺在地上,头顶镶嵌着魔法之源的王冠滚落在旁,冷光黯淡。但星云的心底没有半分真正的悲戚——她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离别。
她俯身,轻轻捡起那顶王冠,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纹路,将它妥帖收在身侧。一旁的暮光星灵正从红星闪闪的躯体上,小心取下另外两颗和谐之源,晶石的微光在指尖轻轻颤动。
星云抬蹄,握住插在红星闪闪头颅中的短刃,指尖微顿,而后干脆利落地拔出。冰冷的刃身沾着细碎的血珠,在微光里坠落。她垂眸望着身前失去生机的挚友,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字字清晰:
“再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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