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特没想到自己之前梦寐以求的算数,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之前为偷学站在店铺外,被伙计打,在贼窝拼命的学习还因此耽误了“工作”,遭受了更狠的毒打。
那一点点数字,他反复记忆和背诵的1到100,还有九九乘法表,还是在贼窝被捣毁后,伴随着他走到了今天。
他一直想知道数学的后面是什么,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接触了。
——现在这一切,都被摆在了黑板上。
幼年时所憧憬的后半部分,在100的后面到底是什么,他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
夜校每天只教一种东西,两节课加起来一共两小时。
今天的只有算数。
下课后,他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将珍贵的知识铭刻进脑子里,旁边不少的同学都下了课,然后打着哈欠往宿舍楼走去。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询问和学习,大多数人并不拿这些当一回事。
一个人吊儿郎当地走到艾格特旁边,看着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数字,“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看,这个人居然还这么认真!”
“你学了有什么用?不就是个造谣的家伙,董事长又不会再重用你了,你学了也是个废物。”轻佻地说完之后,他拿起艾格特的本子,在他面前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屑……
“意,还做了个鬼脸,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你还能干什么?”
则的现象。
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狼群的习性,一旦一个人被领导者单独拎出来批评之后,这个人瞬间就会变成所有人可以欺凌的对象。
已经散发了一个信号。
那就是这个人毫无价值的信号。
艾格特知道这点,他在贼窝也见过这种现象,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经常被批评的孩子被欺负死。
抢走所有的战利品,抢走所有的食物,还有不被允许在宽敞的地方睡觉,经常被要求跑腿等等……
现在这些,艾格特知道,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如果他要终止这种行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最先出头的人打服气,但是……
他已经被董事长单独拎出来过,如果被董事长惩罚第二次,只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糟。
“艾格特,有人找你。”艾格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
他走出去后,发现面前就是董事长。
……
艾格特不知道为什么董事长会来找自己。
他只是一个平凡不过的人,充其量只是平常说话嗓门大了些,然后之前说话不过脑子,给杜泽那个家伙添了麻烦。
但他已经道过歉了!这段时间他还一直绕着杜泽走,除此之外,他一直尽量不出现在杜泽的视野范围和活动区域内。
不然的话,只要他们两个一起出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就没有停过。
他听得见,也听得清。
每当他和杜泽并排在一起,总是会人拎出来说:“你知道吗,这就是那个造谣的家伙……”
如此反复多了,他也知道自己当时会给杜泽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真的知道错了,还为自己之前的习惯付出了代价。
为什么董事长还要再来找他?
不会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准备把自己赶出去吧?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影子看着他,却说:“我有一件事交给你来做。”
“我委托了范承德的商队,他们会分出一支带你们走一趟周边的幸存者据点,然后,他们就会顺路回去。”
“为什么是我?”艾格特问。
“你胆子很大。”凌照说,“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出去试试,尝试和学习,然后归纳总结,如果说有谁回来还能带一点知识的,你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她说:“跟着他们出去吧,等你回来,我给你一个更适合你的职位。”
艾格特看到她微笑着,说出了自己无法拒绝的条件,她绿色的眼眸注视着自己,道:“你需要实实在在的功绩,才能盖过你之前的错误,不是吗?”
艾格特心动了。
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大的——也不需要将其他人拉下来才能彰显自己的机会。
“我会改掉的。”他这次真心实意地说,“我一定会。”
“不用。”凌照反而摇了摇头,她看着面前这个棕色头发,面上带着些雀斑,眼神时不时想要往外飘,此刻却定格在她身上的年轻人,她说,“只要你不再拿这些东西对着自己人,我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凌照愿意,她可以看到任何人的优点。
并非被她的眼睛所量化的数据,而是一个人身上其它的部分,无法被价值衡量的那一部分。
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果断的开口,本身就是一种胆量,他很适合需要开拓的工作,或者是成为一名新闻从业者——但不是在她的避难所里。
这个人会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也能给本来毫无波澜的事件增加混乱。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是一种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