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鸮不知道自己在天台留了多久,他回过神的时候,灰色的天毫无变动。
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臂,上面长出的羽毛根部逐渐变长,最终化为雪白的鸟羽。
林鸮的手臂,包括林鸮这个人,都在变化中消失不见,成为一只巨大的雪鸮。
他曾经是巨型企业[生者奉还]的人,具体工作是……作为试验品被人实验。
生者奉还有一个叫做基因融合的项目,他们希望能在这个已经没有超凡的时代,打造全新的异能者,兽化基因融合就是他们的其中一个项目。
林鸮没有过去,他在有记忆开始就是生者奉还的实验体,他最初的知识和认知都来自生者奉还的灌输。
生者奉还将他养到了十岁,然后发现他身上的基因融合并不理想,经常发生基因崩溃,需要定期注射基因稳定剂。
而长期注射基因稳定剂的价格……
远远高出他的价格。
毕竟他的融合度,在评估之中只有C。
于是他被纳入了清除名单,但负责执行的人在那一天恰好换了班,换班的那位和他相熟。
林鸮侥幸逃离,自此孤身一人在废土流浪。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东西能比自己的安危更加重要了。
他拼命赚钱,但一分没攒过,全部拿来购买了生者奉还的基因稳定剂。
“自己”就是他的一切,只要能给他钱的雇主,就是好雇主。
想赖账的雇主?杀了。
不想给钱的雇主?杀了。
试图杀他灭口的雇主?杀了。
接取任务,然后完成任务,他就这么周而复始的活着,并除了活下去这一个意义之外,毫无意义。
林鸮知道,自己其实是和聆风镇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当时如果他要走,凌照也不会特意将他留下。
他甚至有点羡慕贝优,这个孩子在他看来,和他没什么不同,但她先是在聆风镇被汤原当女儿和继任者看,后面又坚定的一直注视着凌照。
林鸮其实一直都没告诉过凌照,他融合的基因带给了他优越的视力,他具有远视和和夜视的能力,以及超出常人的听力。
他一直都有在默默观察着凌照,鉴于他的视力,他每次都离得很远,凌照一直毫无察觉。
因为她最初的表现和她之后的表现实在矛盾,林鸮一直想弄明白凌照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他发现,最开始她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种尖锐的自我防护。
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林鸮一直在等,等一个凌照流露出对自己厌恶的机会,因为他的非人特征,始终是一个异类。
人类的社会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并将他看做普通的流亡者,进而将他赶出家园。
如果凌照看到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人类,甚至他的名字也只是来自于他第一次在野外见到的树木和他的基因,她会怎么想?
然后他发现凌照什么也没想,她见到了流亡者,并将他们接纳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普通、平凡。
她是废土,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有筑巢冲动的上司,林鸮有时候会发现,并进行长度的比较。
他方,然后被宿管以有起火可能性,妨碍防火安全的理由丢掉。
这些小小的习性被当成了爱好,他一直都没有被发现,直到他。
林鸮想,除了活下去之外,他想被什么注视,他想注视着什么。
如
如果她能看到的话……
会怎么样呢?
凌照果然看到了,她会看着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林鸮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到底是恐慌还是狂喜,扭曲的震惊紧拽住他的胸膛,他想,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贝优的感受。
在凌照走后,他的基因因不平静的心绪暴走,变成了雪鸮。
形态转换是基因融合者的特殊技能,和不完全的流亡者相比,林鸮可以变成自己的基因融合生物。
如果不战斗或者不进行剧烈运动的话还好,如果他用这个形态进行战斗,本就不多的寿命会更加雪上加霜。
林鸮喘着气,终于将自己的羽毛收了回来,重新恢复到人类的样貌。
他已经耽搁不起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死于基因崩溃。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没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林鸮告诫自己,不要眷顾不属于自己的巢。
他距离离开的日期已经接近了,希望他回来的时候……
算了,他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林鸮摇了摇头,他需要尽快前往生者奉还,在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