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让他们陪着你回去。”女人说,“把东西寄存给他们也是一样的。”
这是一个好办法,海伦与其它同样选择休假回去的女人们大多都选了第二种,也有什么都没买,打定主意把人直接带回去的人。
司机已经处理好了车辆,这是一辆运煤车,在每次载人的时候,都会在上面铺上油布,防止下面的煤炭残渣弄脏人的衣服。
这也是一份只有在诺亚公司才会有的,独一份的体贴。
……
海伦回到了199号避难所,这条道路虽然窄,但用料并不省,基本感受不到什么颠簸,在上面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煤炭矿坑的附近,再从煤炭矿坑这边的烂泥路走一段,就是199号避难所。
她还是没敢把东西全部带回去,大部分都寄存在了司机这里,司机除了每天的运送工作,也负责统计和称重,还有每天中午的伙食补给。
为了不和每天的伙食弄混,他还特意把所有人的食物贴上标签,单独放在了一边。
矿工们说说笑笑的进入了矿洞,海伦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烂泥路,还是和其他人们义无反顾的走了上去。
她回到自己家的时间,足足有两个小时,比她抵达煤炭矿洞还要久,进入城内的时候又在门口等了半小时,才终于通过。
刚走到自己家里的楼道,她就发现了问题不对,许多家的门口都挂着白布,她站在走廊上,都能听到细微的呜咽声。
走廊上有不少人放着的水盆,里面都积满了水,时不时有人走出来,直接拿着杯子舀一杯,然后咕噜咕噜喝进嘴里。
“哟,海伦,你回来了啊。”这位邻居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点不怀好意的意思,“你终于想通去找金主了?我就说你当时读书没什么用的……不过,就算你现在回来,也没什么用了……”
海伦握紧了拳头,在打他一顿还是先不惹事之前,还是选择了后者,她重新敲响自己家的门。
在邻居说出更难听的话前,门打开了,她的母亲一把将她拉进门里,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随后安心松了口气。
“海伦……”母亲的安心并没能持续多久,就变成了隐约的愁绪,她对海伦说,“你不该回来的……”
“怎么了?家里发生了什么?”海伦心里猛然一沉,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她之前也往家里送过信件,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信。
此刻家里安静得可怕,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寂静过。
她看到自己的母亲垂下了眼眸,让开了通往一张床的道路,那上面躺着一个人,是她的父亲。
他躺在床上,皱着眉头,肉眼可见的痛苦。
“他……他这是怎么了?”海伦凑上去,根本不敢碰他,她没想到前阵子还无比硬朗的父亲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连头发都花白了不少。
“之前你走后不久,我们实在没办法,跟借贷公司借了贷款,但我们没想到他们利息是按天算的——之前还不起贷款,你爸爸连夜想要工作补偿,然后摔断了腿。”海伦的母亲在一旁叹着气道,“如果你不回来就好了……我们家至少还有一个孩子……”
“还有一个?”海伦感觉自己的血在一瞬间都冷了下来,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自己从进来就有的违和感来源于哪里,是她的家人……
她的弟弟妹妹一个都没有了!
只有最小的那一个还躺在床上!
之前他们吵闹又喧嚣,虽然烦人,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海伦也不是在烦人的时候没想过让他们消失,此刻却真的消失了!
海伦的母亲说:“……他们带走了你的弟弟妹妹们,我们这几个老东西才能用那笔钱活下来……”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捂着脸趴在床沿,发出了悲泣:“你快走吧!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我是来带你们走的。”海伦也涌出了眼泪,她在哭泣之前就擦干了泪水,她扶起自己的母亲道,“我们到底欠了多少钱?”
“500小螺母,日利息1%……我们借的时候,他们没告诉我们是利滚利……现在我们要还647小螺母……你爸爸受伤之后,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
海伦的第一反应是,还好,这笔钱自己还得起,随后,她警惕起来——这笔钱不能还!
一旦还了,盯上自己家的就绝对不只那一个借给他们钱的公司!
能榨油的、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贫民,和没有剩余价值的贫民,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
“妈妈,先不要哭。”海伦拍了拍她母亲的肩膀,此刻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的模样,她回想起董事长的样子,她永远都坚定而镇静,总之,她需要先冷静下来。
“弟弟妹妹们现在在哪?他们被抓走多久了?”海伦依次询问了几个问题,“爸爸还能不能走,爷爷他们呢?”
“你弟弟应该是被卖进矿场了,你妹妹现在年纪还小,应该不在红场,而是在纺织厂做童工……爷爷和外婆都在矿里……”
“现在就去叫他们,让他们请假回来。”海伦说,“我知道他们现在请假这个月的工资都没了,相信我,这不重要,我们需要立刻离开,现在我会去找人帮我把弟弟妹妹们带出来,你去找爷爷和外婆,然后立刻把爸爸带走。”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在前一个月里去了诺亚——如果她现在还是一个煤炭工人,她根本就对自己家里遭受的状况无能以对,因为没有任何人会来帮她,只有一群人会在这种时候啃食她的血肉。
董事长教过他们,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被情绪裹挟。
情绪是情绪,抛开情绪才能做事。
“两位老人距离这个矿点位置有多远?”海伦报出了一个矿点,也就是凌照包下的那一个,“如果他们比较近,你现在就带着爸爸过去这个矿点,然后去找两位老人,我去找弟弟妹妹们。”
“可是……”母亲眼神闪烁道,“现在不知道有没有眼线在看着我们……”
“没有可是。”海伦说,“现在肯定有,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说实话,就我们这种级别的家庭,他们不会浪费太多人手,最大的可能就是只有一个,再多就纯亏本,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等大部队来了,就来不及了。”
……
不远处的阴影之中,蹲着一个满脸憔悴的男人。
在贫民区,这种人就像是路边的杂草一样,不光多,还随处可见,没什么人会在意他们。
他们都是借贷公司的眼线。
除了眼线外,他们往往还兼职着盗贼的工作,有时候也会闯闯空门。
菲利普是新人眼线,他的女儿死后,他实在不愿也不想为煤矿公司工作,可不为公司工作,现在他还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