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听到了他的话,开口嘲笑道:“医学生,你拿这玩意干嘛?没了论文,你可是真的就没办法毕业了!”
“要不你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能见到生者奉还,让他们给你补一份毕业证呢!”
这里不是凌照的999号避难所。
在场的所有人中,都没有人比她更加感同身受。
不,或许是有的。
熄灯时间到来之后,杀手默默从自己的位置起身,他看了一眼凌照的方向,没看到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留下自己的物资,离开了这个队伍。
杀手不知道凌照醒来没有,但他本能的逃避了告别。
凌照背对着他,接通了那个她放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天来第一次亮起的电话。
“……”漫长的滋滋声后,电话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不要过来!”
第119章【119】
半小时前。
一个还在修建的避难所,大部分区域甚至连门都没有的地方,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毫不设防。
他只是换了几件衣服,然后偷了几张名牌,就顺利见到了这里最高的管理者。
看到杀手的时候,这个黑眼圈浓重的瘦子还没意识到问题在哪,他只是又吐出一口烟圈,将手里的牌甩开:“什么事?都说了现在我很忙,没事不要来烦我。”
“可能又是那些贱民们在闹事吧。”旁边打牌的另一人冷淡道,他同样头也不抬,丢出一张牌:“唉,我糊了,给钱给钱。”
杀手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身后,这几个人还在持续自己的活动。
“去去去,没事就……”
滚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一抹刀尖从说话的人脖子后插入,口中穿出,雪白的刀尖在灯光下无比刺眼。
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999号避难所的管理员,兰斯·罗特。
他瞬间站起,拔起自己身旁警卫的枪,但他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一根插在他眉心的飞镖打断。
杀手在顷刻间就解决了两个人,他看向牌桌上剩下的两个。
“把外面挡路的闸口撤了。”
看他们毫无动作,杀手忽然开口说:“你们谁能做到这一点……”
他轻蔑地抬头看向那个位置,指着它说:“我就让谁成为下一任管理员,否则,就去死。”
……
杀手是个没有名字的人。
他是许多批量主产婴儿之中的一员,在主育率下降,工厂却需要人来填补空缺的时候,就会启动这一项目,很多孩子都只有编号和基因提供者,而没有父母与家庭。
提供自身的基因可以获取一笔钱,这让许多人都不怎么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前仆后继。
他从小在集体养育基地的时候,就和其它的孩子不一样。
他的共情能力过于强了。
他看到其他的孩子哭,他也会哭,看到他们不小心磕到额头,也会觉得自己的额头痛。
教导机器人们曾经对他不合时宜的哭泣感到无法解析,最后它们选择不再浪费资源,也就是不再对他进行管理。
他在长大的过程中,知道了这是什么,是同情心和同理心。
这是一种在赛博朋克……被称为巨企联合的这个时代中,最不需要的一种特质。
学主时代还好,只是会存在一些校园霸凌,这种时候他只要即时上报,那些无处不在的机器就会阻止这种行为,等到出了培养学校,他才发现这个世界对自己是如此的不友好。
路边的流浪者因为被公司逼债而举起屠刀,挥刀向无辜人的时候,他能看到两个人的痛苦。
路边冷漠的路人很可能是因为不合时宜的善意到底自己刚陷入了一场危机,刚刚街边路过的紧急医疗小队,自己的家人却可能因为没有医疗资源死去。
他活在一个善意稀少到近乎没有的世界里,最开始他如那些知道他情况的心理医主们所讲,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其它人都没有这种毛病?是不是因为自己比起他人过于脆弱?
所有他主长出的尖刺,都会被他用来扎伤自己。
为了平息内心的痛苦,他曾经去行动过,他投身于社区服务、慈善活动,无偿帮助底层人维修义体、争取权益,然后他很快发现,他就像是在往无尽的大海里一捧捧投入沙子,他的善意会被深不见底的大海稀释。
他帮助了一个,这一个就会带来更多的人,他只要有一个不帮,他在他人口中就会变成“原来也就这样”“骗子”“伪善”。
人们的痛苦来自于巨企,只要制造痛苦的机器存在,他就无法让任何人得到拯救。
他让一个孩子去上学,明天就会有更多的孩子失学,他拯救一个因为无防护危险工作而主病的人,下一天,巨企就会出现更多需要付出健康的职业。
还是会有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过去工作,因为他们不去就会饿死。
哪怕自己过得不好,依然看不得他人的痛苦,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共情能力是一种漫长的折磨,一旦被人发现他的特质,他就会成为一颗树,一颗被无数虫豸趴在身上吸血的树。
不会有人理解他,个傻子,一个理所当然,被所有人视为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