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随着她的动作向外看去,那是一队衣着整洁的……医生?
每个人身上都有绿色的十字印记,在非常显眼的地方,就像是生怕有人看不见似的。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来者是生者奉还的人,乔薇拉在等的,估计也是他们。
“诸位,久等了吧。”一个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白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却公式化微笑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我是生者奉还公司灰烬之城分部的顾问,林清远。”男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很抱歉来迟了,我们在这里做了好几天的调研,终于确信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乔薇拉女士,可以说吗?”
乔薇拉点了点头。
于是,他转身面对众人,就像是神明面对羔羊,他极其优雅地开口说:“我们是来谋求发展,也是过来帮助诸位改革的——恕我直言,煤炭这笔生意,大家都做不久了。”
凌照眉梢一挑,默默打开了隐蔽的录像。
“现在煤炭的问题,大家恐怕都已经隐隐约约有所察觉,每个人的矿场恐怕都发生了同一件事,不明原因的辐射。”林清远道,“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调查,我发现地下的辐射几乎是无解的。”
有人问:“你们不是有消辐宁吗?”
“是有。”林清远说,“但是成本很高,非常高,各位愿意为自己的员工分担吗?大概需要三天注射一次,毕竟你们的煤炭矿脉已经相当深了。”
在场就没几个人愿意的,这句话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但是,我们有一个非常好的建议,我希望199号避难所的各位,能配合我与乔薇拉女士商议出来的、下一步的提案。”
“——向生物医疗转行。”
有人皱眉问:“一下子转行?我们岂不是要买很多东西,搞不好今年都得亏损。”
贸然转行是大忌,搞不好都不是一年赔进去的问题,是好几年都得白干。
而且这方面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如果真的答应,实验器材要不要引进?研究人员要不要引进?
林清远神秘地笑笑:“这里的煤炭矿坑是相当好的研究和实验素材。”
“大家可以从最开始,也是最简单的开始嘛。”他的语气温和又优雅,“例如……提供实验素材。”
“怎么选素材,用什么理由?”下面有人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对他们来说,矿工本来就是消耗品,如果一个矿工知道自己快死了,还能在死之前给家人带来一笔钱,大部分都会答应。
“这还不简单吗?”林清远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说,“感兴趣的我们稍后可以聊聊……”
凌照若有所思。
如果不出她所料。
煤矿矿脉的价格应该要下跌了。
与之相对的……
煤炭本身的价格,将会上涨。
……
次日。
李老四买到了一双合适的鞋,他现在终于可以去找一份工作了,之前那两个人介绍的地方他并不打算去,因为那里和诺亚有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穷人更在意尊严,还是因为他现在只剩下尊严了。
在下城区贫民区再往南,在煤炭矿场中间横贯了一座湖,这座湖在夏天是垃圾场,人们洗澡洗衣服的地方,因为绕过湖会导致一些人上班迟到,因此夏天很多人会直接从湖里趟过去,直接就当洗澡了。
冬天这片湖则是天堑,矿场老板和工头们只会在湖面没完全结冰的时候放宽上班时间,结冰之后,他们就会默认每个人都会从湖上走过去。
一个人如果没有鞋子,他是不可能从湖面上走过去的,如果想要从湖的边上绕过去,会花费更多的时间,一旦在上班的时候迟到,就等于失去了这一份工作。
不知道是因为穷这个世界对他们这么大的恶意,还是因为世界对他们如此大的恶意他们才会如此穷困。
李老四得到了一份消息。
有人的矿场道路结冰了,找50人过去割冰。
50人,这很多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得到这一份机会,于是从高空看去,能发现很多人都在从意想不到的角落走出来,就像是蚂蚁一样,向着目的地的方向而去。
尽管乔薇拉提出了如此严苛的要求,还是有人每天都在进来,只不过,在煤炭不景气的现在,也每天都有人在失业,失业就意味着,有一个家庭将要失去住房,被丢到那最前线去。
没人理解为什么用煤炭作为支柱的199号避难所会不景气,他们还无法理解这一点,只知道有不少的煤炭工人被开除了,虽然他们说是裁员,只不过丢失工作这一点是没有变的。
每天、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在等待着工作能开恩掉在自己身上,哪怕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从雨季找到了现在,熬过了阴冷、霉菌和蠕虫,让死亡收成的镰刀在自己身上折戟,也依旧没能获得工作的一点垂青。
尽管如此,每一次考验都会让他们更加虚弱一点,然后流感或者肺结核就会迎来自己收获的时候。
只要是透露自己缺人的矿场,它的大门就会被穷鬼们从早到晚的堵上,他们可以晚上趟着夜色来,然后整夜整夜的等下去,有时候会下雨和下雪,那些雨水会黏在他们的鞋上,不断将他们的鞋子变得更大、更加笨重,也更冰冷。
有人的脸冻坏了,耳朵冻坏了,在一次揉搓的时候就揉掉了自己的耳朵;也有的人是手冻坏了,脚也冻坏了,但他们依旧只能呆在冰冷的冰雨里,因为家里人还在等着一个开火的理由。
招募、招工,对他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人挤着人,人挤着人,外面的广场是人,走廊是人,气味难闻得要命,可没有人离开这里,最后,矿场主人的私兵只能出来维护秩序,并告诉所有人。
“我们只要5个。”他们说,“最健康的5个就行。”
可这里已经聚集了超过200人,还有人在不断的过来。
他们在这里呆了太久,可这里只需要最强壮的五个人。
这句话的声音变得非常大,也非常小,大到穿梭在天空里,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小到从耳朵里穿出去,根本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