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煤炭价格掉了下来,他也觉得自己可以活着了。
他算了算,他还可以买10斤煤,如果再等一天,他可以买20斤。
他打开了自己家里那个许久没有使用过的煤炉子,稍微清扫了一下上面的灰尘。
老兵看着空荡荡的煤炉子良久,在里面撒了一捧煤,想了想,又放了一捧。
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自己的儿子为了多赚点钱能过个冬,他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想着能挖更多的煤炭,赚更多的螺母回来,那时候,他一天的工资,最多只能买半斤煤。
可现在,他的儿子死了。
他死了之后,煤炭的价格反而掉了下来,他的儿子不用挖一天的煤,也能买得起之前买不起的煤炭。
老兵盘算着,觉得自己可以再等一天,就能买更多的煤了。
辐射什么的,他其实不在意。
不用煤炭现在就被冻死,或者买了煤炭过段时候再死,他没得选。
第二天,当他前往下层区域的集市,发现许多的煤炭摊位现在空无一人,已经没有货物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了?”老兵不接地询问旁边卖杂粮和虫饼的
可现在没有人卖。
煤炭价格跌倒谷底之前,还有人在卖零零散散的煤炭,可现在,已经没人在卖了。
“啊?我怎么知道,对了,你要不要看看我今天新到的饼子,霉点我全挖了,剩下的部分起码在90%以上,新鲜着呢!”小贩热情地打着招呼,试图在老兵身上摸出几个螺母来。
老兵探头一看发现这些基础物资的价格全都涨了不止一倍,现在的价格是之前的三倍。
“不,不用了。”老兵僵硬的摇了摇头,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天之前自己还在欢呼,现在自己的螺母能买得起好几斤煤了,可是他们却不卖了。
为什么?明明他都不介意这东西有辐射,可能杀死自己了啊。
为什么,他还是得死在这个冬天呢?
……
凌照知道为什么。
因为卖出去亏得更多。
每一个煤炭商人,都有仓库的租赁资金、员工的工资、工具的损耗等等等等,一系列的费用需要支付,一旦煤炭的价格跌破这条线,让利润无法覆盖成本,每卖出一吨煤,就是在纯粹的给自己的钱包放血。
暴跌后的煤价,几乎已经连支付矿工当日口粮和最基本的运输费用都不够。
煤炭商人们卖出煤炭,不仅无法覆盖任何已经支付的历史成本,反而要倒贴现金,这会立刻导致其现金流断裂,无法支付任何账单——然后立马破产。
如果不卖,这些物资会储存在仓库之中,只是账面上的数字,亏损还没有实质上发生。
一旦卖出去,亏损就是板上钉钉,债主们会立刻察觉到这一点,然后就是信用破产、资产回收。
卖了,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他们宁愿收回所有的摊位,让所有的地方都没有煤炭摆出来——会死多少人他们从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维系这个最低价格。
煤炭不能再往下跌了。
只要继续储存在仓库里,它就有一个理论上的,市场上的最低点。
而这并非终点。
螺母是和煤炭挂钩的货币。
一旦煤炭崩盘,商人就会支付不出螺母,随之而来的,将会是螺母的崩盘。
凌照现在还在用螺母收购,随着她丢进去市场的螺母越多,反而越来越不好用了。
现在这个阶段,许多的商人易物。
凌照已经遇到了好几批人,他们希望用煤炭来和她换取其它的物资,例如这个时期无比重要的食物,或者是鞋子以及御寒的衣物。
情报,许多煤炭商人已经开始上下欠账,他们在上游拖欠,在下游,停止向工人们支付工资,也拒绝给小矿主结清购煤款,他们拖欠运输队的运费,单方面合同。
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吃亏,都不希望里,于是,市场机能直接瘫痪。
煤炭作为核心商品的交易完全停止了。
灰烬之城中:螺母——煤炭了。
没有煤炭交易,就没有税收,没有就业,没有资源流动。
意识到螺母在贬值的,还是商人,在通货开始膨胀之后,他们拒收螺母,又停止提供煤炭,导致螺母的交换媒介功能缺失。
凌照翻阅着自己手里的书卷,垂下眼眸,她的脚下是一盆烧得正旺、被处理过后没有辐射的煤炭。
马上,就会是下一个阶段了。
拿不到工资、或者已经拿到工资却不足够买一片面包的矿工们将会暴怒,卖不出煤炭的商人们会守着一文不值的煤山挨饿。
当秩序无法保证自己下一步能填饱肚子,随之而来的,就是暴力。
还要再等等,凌照才能下场——乔薇拉这个时候还没失去自己所有的力量,一旦被她发现,将会是乔薇拉凝聚所有力量的反扑。
战争开始之后,煤炭的所有经济压力将会转给军工,会有新的产业来填补空缺,会有新的岗位,新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