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勉强是人,但它太大了,
两米多高的身躯,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关节结构,头部是一片空白的金属,只有隐约的五官轮廓。
它从丧尸的残骸上站起来,转身面对涌来的尸潮,双臂一展,从手肘处弹出两柄半米长的合金刃。
仿生人。
她听说过它们——999号避难所最深处的秘密,废土之前的高级军械,据说每一具都可以顶一百个民兵。
她只在它们躺在那个深坑的时候见过它们一面,其中有一具还是她爬下去带上来的,她记得,那一具仿生人的小拇指,有一点凹陷。
现在她看到了那一点凹陷,像是擂鼓按在她的心底。
仿生人冲进尸潮,像热刀切入黄油一般精准,没有一只丧尸能在它面前站住两个瞬间。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简单而又高效,甚至制造了一场小范围内的降雨,和小范围内的真空。
丧尸的手接触它,就断手,丧尸的脑袋在它的行进路线上,就掉头。
它像是一个不知疲惫的舞者,独自一人在道路上跳起死亡之舞,而它的周身,是为了一睹舞姿而献上生命的观众。
它几乎是被簇拥着的,被血腥、肢体、死亡和狰狞簇拥着。
更多的仿生人从后方涌来。
士兵数不清有多少,它们排成一道灰白色的钢铁防线,死死顶住了尸潮的冲击,没有任何一只丧尸能越过他们。
有一个仿生人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仿生人的视线有明显的偏移,她看到了士兵扭伤的脚踝,接着,她用机械手抓起她,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受伤的士兵扔向后方——那里有医护兵在包扎伤员。
士兵摔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她抬头,看见那道钢铁防线正在暴雪中稳步推进,将尸潮一寸一寸地压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医护兵跑过来,一把拉起她,“快走!”
她被拖着往后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灰白色的钢铁之墙。
它们不说话,不喊叫,不恐惧,也不疲惫。
它们只是战斗,不停的战斗。
……
凌照透过监控设施俯瞰着整个战场,在仿生人入场之后,已经稳定了局势。
“第七区域稳定,尸潮被压制在防线五百米外。”
“夜魔重新集结,正在绕过东侧矿洞。”
“那些怪人呢?……等等,他们撤退了?他们正在收缩!”
凌照眉头一皱。
撤退?
这不合理。
生者奉还投入了大量的药剂,他们继续打下去能获得他们需要的尸体和实验数据,现在撤退不合常理。
它们虽然不怕疼不怕死,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在仿生人的合金刃面前和普通人没有区别,都是死一个少一个,之前乔薇拉完全是用它们当炮灰消耗凌照的弹药和能量。
乔薇拉为什么要撤退?是林清远的意思吗?
“所有单位,报告伤亡。”凌照按下通讯键。
“第一防线,仿生人无损,伤亡七人。”
“第二防线,仿生人一人能量耗尽,改造人残部向西移动。”
“东侧矿洞,夜魔异动,它们在做什么?”
凌照脑中闪过一道电光。
她猛地转身,看向地图,999号避难所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入口、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可能的薄弱点。
夜魔在正面佯攻,尸潮在消耗仿生人,改造人佯装撤退……
“他们在找我的位置。”凌照低头,轻声说。
通讯兵愣住了:“您说什么?”
“斩首。”凌照的手指落在避难所核心区的位置,“他们要的不是占领,是我。只要我死了,仿生人就会失去唯一的指挥核心——他们的程序设置里,恐怕只认我的声纹和生物特征。”
她垂眸,重新看向那个没有挂断的电话:“我说得没错吧?哨兵I型。”
“是的,董事长。”哨兵I型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们只忠诚于您。”
“那、那我们怎么办?”
凌照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几条深入避难所内部的废弃通风井——她的防护罩范围并没有抵达那里,乔薇拉不知道她可以在最后关头打开绝对防御……
所以,她可以将计就计,设置一个陷阱。
夜魔的第二次进攻比第一次更疯狂。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迂回,而是直接冲着仿生人防线最密集的地方冲过去。
数百只夜魔从地下涌出,之前被炸药掩埋的地方被它们重新挖开,它们就像是最锋利的尖刀一样,插进了队伍里,嘶吼声穿过夜幕和每一个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