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嘴唇颤抖着:“真的?”
“真的。”
老周跪在地上,他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不是害怕,而是后怕。
废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他的孩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奥利维亚站起来,她脸上的疲惫更加浓重。
“把他带下去……关三天,让他自己想想。”
她没有惩罚老周,现在惩罚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让他把巨企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
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被收买的人开始害怕了——不是怕奥利维亚,是害怕巨企。
因为他们发现,巨企答应的事,一件都没做到。
奥利维亚答应的,至少她还在尽力维持,学校还在运转,医院也还在运转,她没有任何的理由去逃避,也没有说任何逃避的话语。
她只是沉默地抗了起来。
信任像一根脆弱的上吊绳,悬挂在每一个人的脖颈。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15天。
四季食品在柳山派遣了广播车,作为移动的广播站,这些站点开始循环播放一条条最新的消息。
他们没有把矛头直接对准奥利维亚,而是播放了对于阳山普通居民的采访。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我是阳山的老百姓,我姓王。我以前在田地里干活,虽然苦,但至少饿不死。”
“你现在在做什么?每天能吃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田里被人下了毒,我没了工作,也没了食物。奥利维亚说给我们自由,说给我们尊严,让我像个人一样的活着,可现在呢?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甚至没办法像狗一样的活着!”
“真遗憾,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人想要对奥利维亚说的话,让我们继续往下听……”
声音和话语都是真的,至于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有没有被收买,已经不重要了。
奥利维亚拉下窗户,隔绝外面的声音。
“开始了。”奥利维亚说,“他们想让我变成一个笑话,像瓦解我的威信。”
这是她正在一直被消解,但是一直都没有被摆到明面上说的东西。
方书雅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奥利维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她看向一个角落,那里偶尔会站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也是凌照的副官,“还有,等失踪的贝优回来。”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14天。
第二批麦田出事了。
作物们整片整片地倒伏在地上,不是之前紫黑色的斑纹,而是有人在地下水里投了新东西——不是毒药,是一种营养过剩的肥料,因为剂量太多,反而成了毒。
投放的人很快被抓到,是一个绝望的老人,她在麦田前面放声大哭。
“我,我还以为这真的是药!”她抹着脸,脸上的泪水怎么也擦不完,从她的脸上不停地溢出来,“有人告诉我,这些是药,用了我的田就不会出事,就不会有之前的怪病,我,我真的只是想用药啊!”
她没有说谎,她家里有好几口人,这是他们一家人的口粮,也是一年的指望,如果也出了问题,那就……
奥利维亚把这个人带到田边,他颓废地看着那些倒伏的秧苗,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生气。
奥利维亚把他丢在土地上,完全没有顾虑这人是个老人,随后她跳下来,也落在土地里。
她挽起袖子,开始把秧苗一根根拔出来。
“现在拔出来重新移植还有救!这下面的土壤只是营养富集,挖出来放到别的地方,然后把别处的土壤挖出来移到这里就行了!”
她用满是泥土的手拍了拍老人的脸,语气很坚定:“还有救!不要放弃!”
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双晴空一般的眼睛。
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于是她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勇气。
老人站起来,开始拯救自己,和自己的土地。
周围围观的人们对视一眼,有几个人呸了一口表示对巨企的唾弃,然后他们也跳下来,开始挖掘秧苗,移动土壤。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13天。
方书雅的地下仓库已经堆满了。
她用四季食品的“启动资金”,通过几个中间人,从外面买了一批种子、药品、工具,还有两箱抗生素——真的抗生素,不是土法提纯的那种。
和四季食品购买的时候,她说这是为了组建自己势力的必要准备,四季食品没有怀疑,实际上这是她为奥利维亚准备的东西。
方书雅把它们藏在一个废弃的矿井里,只有她知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