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里都是糖与地狱灯塔使者碰撞炸开的粉色魔法海啸堪堪消散,晶晶不敢有片刻滞留,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喘息空隙,背着深度昏迷的小春,踉跄着冲出混乱的战场。
小钻石死死扒住晶晶的大腿,娇小的身躯被凛冽狂风吹得摇摇欲坠,丝凌乱翻飞。
她咬紧牙关,耗尽仅剩的魔力,将一枚枚加符文颤抖着贴在晶晶裙摆之上,拼尽全力为逃亡的两人续命。“往礁石湾……去找老渔民。”
晶晶牙关紧咬,将所有喘息与痛咽压在心底,声音压得极低。微微导师临行前的叮嘱,是她此刻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指引。
咸腥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身后那股来自地狱的死寂气息,如附骨之疽,死死咬着她们的踪迹不放。晶晶脊背骤然凉,心底瞬间沉到谷底——地狱灯塔使者只是开路前锋,他的身后,必然藏着各路合围的追兵。
克丽丝特帝国、苍穹家族,还有无数觊觎世界树遗迹碎片的势力,绝不会只靠一名地狱强者孤军奋战。这场追杀,从一开始就是天罗地网。
“该死的灯塔使者……阴魂不散。”她在心底狠狠怒骂,体内魔力早已濒临枯竭,双腿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刃之上,酸痛刺骨。
可她不敢有半分停顿,更不敢流露半分怯懦,绝境之中,一旦露怯,便是万劫不复。就在这精神紧绷到极致的瞬间,她右前方五米的虚空之中,悄然浮起一盏唯有她一人可见的暗金色引魂灯。
幽冷的灯焰静静摇曳,不带半点温度,一道苍老、漠然、毫无情绪的灵魂传音,直接穿透她的识海,响彻心底:“丫头,属下汇报,那少年已重伤昏迷。何时将他带回?需要我派遣神使亲往接应吗?莫要被旁人捷足先登,数次你皆让我静待,我耐心有限。”
晶晶浑身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刺骨,连呼吸都下意识滞涩半分。
这是她堕落家族独有的引魂秘术,灯影与传音隔绝天地,外人无从窥探、无从感知。
家族一直在逼迫她交出小春,逼迫她完成那道从一开始,她就百般抗拒的隐秘任务。
可她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将灵魂深处的颤抖与挣扎死死压住,只在心底无声回应:“再等等……我自有分寸。”
此刻的她,早已将家族命令抛之脑后,心中只剩一个执念——拼尽一切,护住身后昏迷不醒的少年。
血色黄昏彻底沉入黑海海平面,夜幕轰然倾覆,整片海域被浓稠的黑暗笼罩,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就在她体力彻底透支的前一刻,密密麻麻的防风礁石终于映入眼帘。
礁石湾深处,一间歪歪扭扭的渔民小屋静静伫立,破木板门半掩着,一缕微弱炊烟缓缓升腾,是这片死寂黑海沿岸,唯一的人间烟火。
晶晶没有莽撞冲撞,小心翼翼将小春安置在坚硬平整的礁石上,让他安稳靠坐,随后抬手,轻重有度、节奏沉稳地叩了三下木门。哪怕浑身狼狈、身陷绝境,她的一举一动依旧沉稳规整,不见半分仓皇失态,尽显克制与分寸。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一条狭窄缝隙。独臂老渔民手握锈迹斑斑的沉重渔叉,浑浊锐利的目光瞬间扫来,最终定格在晶晶身上那一身规整干净的晨曦学府牧师学徒长袍上。
紧绷的眉眼骤然松弛,满身戒备尽数消散,无数尘封的过往瞬间涌上心头。黑海常年动乱不休,海盗横行霸道、海魔兽肆虐海域、各大势力连年混战,沿岸无辜渔民朝不保夕,命如草芥。
唯有晨曦学府的牧师子弟,一次次踏浪而来,无偿救治伤者、安抚流离百姓、清剿海盗余孽,默默庇护着这片绝望海域里最渺小的生灵。他的妻儿当年惨死于海盗屠戮,是世道残酷、乱世无归,与学府半分干系皆无。
半生以来,他心中唯有对晨曦学府的无尽感激,从未有过半分怨怼。他早已立下心念:这片黑海海域,无论其他学府、任何势力之人落难,他皆闭门不纳、见死不救。
唯独晨曦学府的信徒,他信得过,也甘愿倾力相助。
老渔民望着眼前这个绝境不惊、遇难不馁、不卑不亢的少女,心底暗暗赞许。遇事沉稳、懂规守矩、不乞不怜,是真正的学府风骨。
他默然伫立,静待她开口。晶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平淡沉稳,进退有度,是常年周旋世事、谈判交易的老练姿态,无半分急切,无一丝哀求:“老伯,我购置你一艘渔船。”
她掌心轻轻一翻,三枚成色纯净、流光温润的淡蓝色水系高阶魔晶静静躺于掌心,价值远一艘普通渔船的百倍不止。
“黑海夜航的所有风险,由我自行承担。这三枚魔晶,既是船资,也是风险补偿。一手交货,两清无涉,不问来路,不牵因果。”
老渔民扫过掌心璀璨的魔晶,果断摇头,丝毫没有动心,反而往前踏出一步,沙哑的嗓音裹着海风的沧桑:“魔晶收回去,我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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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学府常年庇护沿岸穷苦百姓,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岂能趁难牟利。”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满是沉重告诫:“但我真心劝你一句,黑海入夜,便不再是海,是吃人不吐骨的生死鬼门关。
暗礁暗藏、风暴无常、海兽横行、追兵遍地,十船出海九船沉,连尸骨都难以留存。别出海,留在此地,尚有一线生机。”晶晶轻轻摇头,眼底是不容撼动的决绝:“老伯,我必须走。身后追兵至死不休,滞留此地,唯有死路一条。”老渔民望着她眼底的坚定,长叹一声,知晓天意难违、人心难留。
他转身进屋,取出一块刻满细密深浅海路痕迹的破旧海图石,郑重塞进晶晶掌心,独臂指向屋后隐蔽的水道:“水道里停着我的船,直接推走即可,无需付费。
这石头上刻着周边海域的隐秘暗线,能避开明礁与常规航道。夜里万万不可点灯、不可出声,贴着荒岛群低空穿行,能躲一时是一时。”
“黑海夜航,九死一生,你们……好生保重。”寥寥数语,无华丽辞藻,尽是底层渔民最纯粹的恩情与最恳切的叮嘱。
晶晶握紧冰凉的海图石,微微颔,不再强求付酬。她俯身稳稳抱起昏迷的小春,步履沉稳走向渔船,小钻石紧随其后,小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解开紧绷的船绳。破旧的渔船顺着隐蔽水道缓缓驶出,悄无声息融入漆黑无垠的黑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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