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磅礴。
一片灰蒙的天地间,只有两把伞下的天空被照亮。
明亮的光线里,女人向她伸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她的腕骨清瘦,手指很长,淡淡的青色筋络,筋骨分明。
鹿今朝蹲在地上仰望她。
场景似曾相识。
她还知道女人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有一颗痣。
没想到第二次见到那颗痣是在这种情况下。
鹿今朝瞥了眼她指间的痣,冻得发白的脸接过了她手里的协议。
宋檀言重新把手放回到毯子上,双手端庄交叠。
鹿今朝盯着她的手,落到黑色高领羊绒衫外细细的金项链,在即将再一次看到她脸时,戛然而止收回了视线。
她深深低下头。
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以后,鹿今朝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月亮不该照到满地的污泥。
幸好,她早就不认识自己了。
伞下的风哗啦啦吹动纸张的白纸黑字,横着的雨不断飞进来。
鹿今朝抱紧了裹着她身体温暖柔软的羊绒披肩,蜷缩在绿化带旁,翻开了封皮的第一页。
“到车上看吧。”
鹿今朝头顶落下一句温和的话语。
宋檀言身后的保镖推着她的轮椅转向,劳斯莱斯的司机已经提前打好伞,遮在伸出降到地面高度的福祉座椅上方,不落下一滴雨。
宋檀言将自己从轮椅挪到了座椅上,电动福祉座椅将她送入车内。
她的所有动作被保镖和黑伞遮住,鹿今朝什么也瞧不见,直到保镖引她到另一侧上车,关上自动车门。
她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即便用大羊毛披肩垫在身下,依旧弄湿了座椅。
车里的星空顶银河闪烁,流星在上空划过,鹿今朝只在别人口中听过,当下十分抱歉:“对不起……”
她把自己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放到脚边,胳膊冰凉得激起一层层汗毛。
宋檀言调高了温度,递给她一块新的披肩,才温声说:“没关系。”
鹿今朝方才淋了大半个小时的雨,冷透了不觉有什么,甫一进入温室,肌肤回暖的过程中,牙关不受控制地打战。
“对、对不起。”
车里太安静了,她怕自己发出的噪音吵到她了。
宋檀言还是那句慢条斯理的:“无妨。”
处处体现教养。
就像她第一次见她那天。
鹿今朝有点想看她,悄悄投去一眼。
女人搭着毯子,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因为出众的鼻梁而愈发优越。
车内静谧无声,行驶中几乎感受不到颠簸,连狂风暴雨都成了自然界舒适的白噪音。
鹿今朝翻开了手里的协议。
其实刚刚在雨里鹿今朝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她的心神都被突然出现的宋檀言占据,分辨梦境还是幻觉。
结果都不是,是真的。
她竟然和她坐在同一辆车里。
宋檀言耳边响起的翻页声很慢,似乎是主人正在一页一页地耐心阅读。
猎物已经陷入了绝境,她有九成九的把握一击得手。
可是那一分若是出了问题呢?
宋檀言阖眸不动声色,缓缓摩挲着左手腕的绿松石小串,planb和c的预案出现在脑子里。
鹿今朝手里拿的是一份《附属关系协议》。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