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安焰的公寓楼下停住了。
雨还在下,被路灯照得透亮,细密的砸在挡风玻璃上,连成一片。
一路上开着空调,安焰不觉得冷。可是车门甫一打开,湿冷的风立刻裹着雨丝灌进来。安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把身上的披肩又裹紧了些。
她站在车门旁边,往前排看了一眼。
“这个披肩我可以……”
“可以。”
池弈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冷冷地截断了她没问完的问题。
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但她还是维持着该有的礼貌,对池弈道:“那谢谢了,披肩我会尽快洗好,到时候……”
“不用了。”
更加果断的语气,连听她说完的耐心都没有。
没等安焰再说什么,车窗已经升起。轿车利落地调头,尾灯一闪,转瞬就消失在白雾弥漫的雨夜里。
安焰站在原地,被这人的傲慢气得想笑。
车是他自己开来的,披肩也是他主动递来的。既然嫌麻烦、又摆出这副清高的样子,那最开始叫个司机不就好了?
她轻嗤一声,裹紧披肩,进了公寓。
夜不算深,电梯和门廊却很安静。大概是暴雨的缘故,住户们早早地休息了。
房间昏暗一片,雨滴贴着窗沿滚落,显得格外落寞。
开灯的一瞬,安焰的视线就落在了那些属于程扬的痕迹上。
衣架上搭着他的外套,玄关里塞着他的备用钥匙,沙发后面,是他随手扔下、没来得及收拾的运动包。
一年的时间,实在是说不上长,和零碎的日夜一天天叠加,等真正清零的时候,还是会让人心里空了一下。
他们并非没有过好的时候。
怅然是有的,但也仅此而已。
安焰很快收拾好情绪,开始一件件清理程扬的东西。
沙发上的外套被她叠好,放进收纳箱;浴室里那些零散的个人用品,也一并收走。
动作不快,却格外仔细,
她从小就知道,那些不再值得投入精力的人,就不该在生活里,为他们留下任何位置。
程扬的公寓地址她记得清楚。
安焰看了看最近的日程,选了个时间,准备把这些东西一并寄过去。
*
另一边,上西区的公寓里,程扬靠在沙发上,反复刷新着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冷白的光映着他微蹙的眉,显出几分难见的烦躁。
今晚他没出去喝酒。
换作是以往,这点不快早就被他扔进了酒局。
可不知怎么的,安焰那句“到此为止”总在耳边晃悠,让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程扬放下手机,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仔细想来,他们其实很少吵架。
倒不是感情多好,而是因为安焰一向乖巧,懂分寸,知进退,从不跟他正面顶撞。
唯一一次闹得厉害点,还是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
那天他让她在朋友面前拉琴,她第一次以沉默拒绝了他的要求。
她说小提琴是她的职业,不是给人逗笑取乐的工具,她要的是一个演奏者该有的尊重,而不是被当成卖艺的伶人。
当众下他面子,程扬自然不快。
于是他们冷战了。
只是不到一天,安焰就主动发了消息过来。语气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向懂事。等情绪过去,意识到自己做得过了,她就会主动找他求和。
这次也一样。
想到这里,程扬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手机忽然响了。
唇角微微一扬,程扬有些得意,故意等它响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