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猎猎,煞阵轰鸣。
慕倾颜话音落,眼底寒芒未灭,新生的左手五指稳稳收拢,精准握住身侧悬浮的素心仙剑。
剑身清寒入骨,莹白流光熨帖着她掌心微凉的肌肤,沉寂的剑鸣浅浅震颤,似与主人浴血不屈的战意共鸣。
她手腕轻扬,澄澈剑光骤然划破幽暗阵气,利落斩落缠在四肢、早已深陷血肉的锁魂银线。
嗤嗤数声脆响,禁锢许久的银线寸寸断裂,化作细碎黑雾消散在阵风之中。
束缚尽脱的瞬间,极致的酸痛与错位剧痛轰然席卷全身。
方才被银线极致禁锢、大阵威压层层碾轧,她周身经脉寸寸受损,肌理血肉遍布创口,最可怖的是浑身骨骼尽数被诡异阵力弯折扭曲。
此刻她身形僵立原地,四肢反向弯折,肩骨错位、腰骨畸变、双腿骨骼扭曲歪斜,呈现出一种常人根本无法承受、极尽诡异狰狞的畸形姿态,白衣下凹凸扭曲的轮廓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满身伤痕,彻骨残躯,早已是千疮百孔。
阵外看台,无数弟子瞳孔骤缩,心底寒意直冲天灵。
这般骨骼尽折、身形畸变的重伤,寻常修士早已神魂溃散、身死道消,可眼前的白衣少女,依旧身姿挺立,半分未倒。
无人知晓她承载了何等撕筋裂骨的剧痛。
风雪落上她染血的眉眼,慕倾颜面色平静无波,澄澈紫瞳不起半点波澜,连眉心都未曾蹙一下,仿佛身躯的剧痛于她而言不过是蝼蚁搔痒。
下一瞬,她抬起完好的双手,指尖扣住错位弯折的肩骨。
没有半分迟疑,力道沉稳且狠戾,顺着骨骼错位的纹路,一点点、一寸寸,硬生生将弯折扭曲的骨骼掰回原位!
“咔哒——咔嚓——”
一声声沉闷刺耳的骨骼复位声,清晰穿透呼啸阵风,传遍整座落云巅!
一声声骨响层层叠叠,骇人至极,听得全场修士头皮麻、寒毛倒竖。
她五指按压腰骨、矫正膝骨、推正肘骨,动作缓慢、精准、有条不紊,每一次骨骼归位都伴随着血肉牵扯的剧痛,可她唇瓣紧抿,面色淡然,眼底无半分痛楚,唯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看台之上,无数心性薄弱的年轻弟子早已吓得面色惨白、浑身抖,有人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出半点声响,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与震颤。
他们见过沙场喋血、见过术法厮杀,却从未见过有人以肉身残躯,亲手正骨续骨,熬此炼狱酷刑。
玄梦宗众人双目赤红,心头又疼又惊。
桂振宇牙关紧咬,胸腔怒火与酸涩交织,双拳攥得指节崩血。
帝君婉倚在栏杆上,脸上的笑意早已尽数褪去,眼底凝着沉沉的疼惜,却又藏着一丝骄傲与笃定。
这是她的颜丫头,傲骨嶙峋,百折不摧。
最后,慕倾颜抬手,指尖扣住歪斜错位的颈骨,微微用力一拧。
“咔——”
最后一节错位骨骼归位,声响未落!
半空悬浮、蓄势已久的七柄幽暗杀剑,裹挟着绝杀毒煞与锁魂之力,轰然贯破风雪,狠狠刺入她的胸腹、肩胛、丹田七大要害!
噗——!
滚烫猩红的鲜血骤然自她喉间喷涌而出,溅落雪白衣料,绽开大片狰狞的血痕。
巨大的贯穿力道撞得她单薄身形微微一晃,剑尖透体而出,幽暗剑光染满温热鲜血,浓郁的毒煞顺着剑刃疯狂侵入经脉丹田,肆意蚕食她的灵力与生机。
剧痛穿身,血骨欲碎。
慕倾颜身躯微躬,长凌乱翻飞,却始终未曾屈膝跪倒。
她缓缓抬眸,染血的视线穿透漫天煞风,直直看向阵外的沈无咎。
只见方才傲然冷厉、胜券在握的漯河门少主,此刻身躯微微颤栗,脊背紧绷,双脚虚浮,整个人已然颤颤巍巍。
那双原本盛满战意与杀伐的眼眸里,只剩难以压制的极致恐慌。
他根本不是从容催动杀剑,而是在方才目睹慕倾颜自断手腕、断肢重生、亲手正骨的炼狱行径之后,心神彻底崩裂!
极致的惊惧笼罩心神,让他下意识催动了七柄绝杀黑剑,妄图以最快的度终结这场让他肝胆俱裂的战局,逃离这无尽的震撼与恐惧。
他怕了。
从心底深处,彻彻底底地怕了这个十七岁的少女。
阵中风雪萧瑟,血雾弥漫。
慕倾颜垂落的眼帘覆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她抬手,指尖握住穿透肩胛的第一柄黑剑。
指尖触及冰冷刺骨的剑身,裹挟其上的毒煞疯狂啃噬她的指尖血肉,她却仿若未觉。
五指收紧,稳稳攥住剑柄,微微力。
嗤——
剑身摩擦血肉的刺耳声响响起,她面无表情,不急不缓,一柄一柄,将贯穿身躯的黑剑硬生生拔出。
每一柄剑拔出,都带起汹涌的猩红血浪,毒煞剑气撕裂伤口,让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雪上加霜。
可她全程眼神凛冽沉静,无半分动容,无半分退缩。
第一柄、第二柄、第三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