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巅的欢呼热浪仍旧席卷天地,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萦绕在风雪长空,久久不散。
擂台之上狼藉遍地,煞气与剑意的余温交织弥漫,方才那场惊绝中洲的逆天战局,还烙印在每一位修士的心底,无人能缓过神来。
万众瞩目之间,那道惊艳了全场的白衣身影,终于动了。
慕倾颜收敛起周身所有凛冽剑意,垂落紧握长剑的指尖。方才一瞬四境的爆、九剑破阵的碾压、强撼观海巅峰的全力出手,早已抽空了她肉身与神魂所有的气力。
看似从容清冷、睥睨全场的姿态,不过是她强撑出来的最后体面。
雪白长沾染风雪与细碎血点,破败的白衣被晚风一吹,单薄的身躯微微晃悠,那股震慑全场的霸道气场骤然褪去,只余下满身极致的疲惫与倦意。
她缓缓抬步,一步一步,缓慢而疲惫地走下高耸的擂台石阶。
喧嚣人海在她沿途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数万修士静静注视着她,眼底不再是最初的质疑、轻视,只剩满心的敬畏与滚烫的折服,无人敢上前惊扰分毫。
擂台出口处,一道青衫少年身姿早已静静伫立,等候许久。
桂振宇身姿挺拔,眉目温润,方才全程攥紧手心,眼睁睁看着她浴血苦战、逆势封神,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他早早摒退周遭凑上来寒暄的各路修士,独自守在路口,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缓步走来的少女身上,眼底盛满温柔的担忧。
当那双素来清冷澄澈、藏尽锋芒的紫瞳,对上少年温润安心的眼眸时,慕倾颜紧绷了整整一场血战的心神,瞬间轰然松懈。
所有的隐忍、逞强、孤傲尽数崩塌,支撑着身躯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抽离。
她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强者姿态,脚步一软,身形一歪,直直朝着桂振宇的怀里瘫倒而去。
“颜儿!”
桂振宇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将她单薄的身躯接入怀中。
少女的身子轻得让人心疼,带着满身风雪凉意与淡淡的血腥气,软软靠在他胸膛,头颅无力地搭在他肩头,长长的眼睫疲惫垂落,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剑镇落云巅、碾压全场的绝世锋芒,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卸下所有铠甲、脆弱慵懒的模样。
“振宇……”
她声线轻细微弱,带着浓重的倦意,软糯又沙哑,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话音落下,眼帘轻轻一颤,便快要彻底阖上。
桂振宇心口一软,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腰背,动作温柔至极,生怕碰疼她满身的伤痕,低声温哄:“我在,别怕,回来了。”
不远处的人群暗影里,一道素色静影默然伫立。
慕江淮立在风雪边角,遥遥望着相拥的两人,清冷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酸涩。
他看着少女全然放松、毫无防备地依偎在旁人怀中的模样,看着她独独展露给桂振宇的脆弱与柔软,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比任何人都心疼她方才浴血苦战、强行破境的煎熬,比任何人都想上前将她护在怀中,替她挡尽所有风雨厮杀。
可他不能。
一身桎梏缠身,万般隐忍藏心,他所有的思念、心疼、守护欲,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半步不能靠近,分毫不敢外露。
他是局外之人,是只能远远凝望的旁观者。
咫尺,便是天涯。
身侧,林月竹笑意温婉,看似悠然看着前方景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与得意,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慕江淮所有的神色变化。
高台栏杆旁,帝君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分毫未漏。
她目光先落在神色隐忍、满目痛楚的慕江淮身上,澄澈的眸底悄然掠过一缕极深极沉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了然,还有一丝藏得极深、无人察觉的黯然。
随后她视线微转,扫过慕江淮身侧巧笑嫣然的林月竹,最终轻轻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情深奈何缘浅,身不由己,最是磨人。
风雪轻扬,掩去了她眼底所有的复杂心绪。
擂台出口处,桂振宇确认慕倾颜彻底脱力,不再多做耽搁,小心翼翼俯身,稳稳将她轻柔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