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他换下来的坏件,来不及放到指定位置,都会暂时存放在工具箱,随后再上交到专人手中保管。
“是上衣口袋,对吧?”
南音笑问。
“没错。我确实是放在了上衣兜里。就是我现在穿的这件工服。”
李红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师傅,要不你现在检查下自己的衣兜。”
南音温和地看着对方。
闻言,李红军垂眼,同时用手去摸自己的上衣兜,脸色瞬间变白。
“这、这……”
他愕然不已,语声颤。
“你这件工服已经洗得白,怕是穿了不少年头吧?”
国家各方面物资紧缺,一些家庭甚至好几年不见做一件新衣服,就南音观察,李红军的家境应该比较困难。
否则,不会把一件工服穿到这份上,还舍不得淘汰下来。
袖口衣领都磨得不成样子,就连衣摆位置和肩膀部位也打上了补丁。
口袋上同样有补丁,却还是磨出了洞。
足见家里是个什么条件。
“也就、也就五年吧。”
李红军讪讪说着。
“李师傅,你这工服该换了。”
根据厂里的规定,他们机修车间是一年半一次工服,按理说,眼前这位是不缺工服上身的,可如今的情况……说明他多半把领到的新工服给了家里其他人穿。
譬如裁小了给孩子们做了衣裳。
南音可是知道的,这个年代各家各户基本上都好几个孩子,有的近乎达到了七八个,更甚者十个往上。
就拿苏家来说,不算夏慧兰带进门的两个和后面生的一个,都有三个呢!
这要是放在现代,肯定不少,可在当下,则在很大程度上被认为是“生得少”。
“我、我知道了,中午回家吃饭我就换。”
李红军明显有些窘迫。
南音始终面带微笑,像是没看出他的异常,免得这位工人师傅越不自在。
“李师傅,你现在再去启动机器听听。”
“好的,苏工。”
李红军痛快地应了声,刚才的窘迫荡然无存。
他不蠢,看得出南音在给他面子,既没有多提他一时粗心,差点遗失坏件的事儿,也没有就他身上的工服多说什么,免得他被车间里其他工友闲时拿出来当笑话说。
用不着多言,李红军这一刻对南音是感激的。
且在他看来,南音即便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却比有些上了岁数的人都懂人情世故。
知道什么是“度”。
李红军甚至觉得南音很平易近人,丝毫没有因家里条件好,没有因自己有学问,就瞧不起他们普通工人。
暗自感慨,他再次按下了启动按钮。
一刻钟过去,机器没有出现异响。
两刻钟过去,机器同样在正常运转,不见有半点异常响动传出。
南音听得出,这台机器已经恢复正常,完全可投入使用,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是叮嘱李师傅让机器多运转一段时间,等到彻底排除故障,再运回它该去的车间重新工作不迟。
“苏工,我会按照你说的观察下去,要是今儿一中午不出现其他异常,下午便让它回到自个的位置上去。”
见南音准备走,李红军忙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