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夜风在楼宇间穿梭,发出尖锐的哨响。最后一只滴水兽在哥谭自然博物馆的塔楼顶端,石制的翅膀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起冷硬的光泽。从外观来看它要比其他的同类更显几分狰狞,嘴角那道裂纹像是无声的嘲笑。
黑暗中,他的旁边渐渐显现出一个隐约的轮廓。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了它身旁,那人的身影几乎要融进这如墨的夜色中。风扯动他宽大的袍角,发出咧咧的轻响。
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从黑袍地下探出,在月光下几近透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滴水兽凸出的眼眶位置。
在指尖接触到粗粝石面的瞬间,石像内部传来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一缕比极淡的黑雾忽然猛地从石像眼窝深处窜出,扭动着就要向布满阴云的夜空中逃窜。
但黑袍人似乎早有预料,他身形未动,只是周深弥漫出更浓厚的黑色雾气,那些黑色雾气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周身翻涌着。有一团黑气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那般被分离了出来,追着逃窜的那一缕飞去,眨眼间就将其追上并将它包裹住。
被困住的黑气在其中左冲右突却挣脱不得,很快就被带回黑袍人身边,被带着顺着黑袍人苍白细瘦的手腕丝丝缕缕渗透进去,最终消失不见。
就在最后一缕黑气都被完全吸收进入体内的那一刹那,黑袍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向左侧急闪,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之间原先黑袍人站立的位置,几点寒光擦着他刚刚站立的位置飞过,边缘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光,深深钉入后方古老的石砖墙面。
黑袍人站稳,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镰刀。刀柄黢黑,几乎和他身高等长,巨大的弧形刀锋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某种令人感到不祥的暗色光泽。
蝙蝠侠从更高的塔尖顶端一跃而下,落地站定不动时像一团凝固的影子。他的白色目镜后的眼睛牢牢锁定在面前这个不知来路的可疑家伙身上,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柄夸张的镰刀上。
这副打扮就像是西方传说中死神的形象。说到死神,蝙蝠侠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哥谭最近发生的那些诡异事件。
蝙蝠侠的目光扫过旁边静立着的滴水兽,又落回黑袍人身上。
“那些事,和你有关。”他的声音透着压抑后的平静。
就算这些事不是面前这个人干的,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黑袍人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全部的面容,全身上下没露出半点能让蝙蝠侠推测他身份的线索。
他站在那里,手握镰刀,仿佛和他旁边的滴水兽一样只是一具不会动更不会说话的石像。
但此时的沉默在其他两人看来更像是一种挑衅。
站在侧后方屋檐上的罗宾率先忍耐不住,他不爽地啧了一声。少年人的耐心有限,尤其是面对一个装神弄鬼,疑似造成数十人死亡的嫌疑犯时。
他的手指搭上刀柄。“问你话呢,少在那里装聋作哑。”
话出口的同时,他足尖一点,身影骤然弹出,短刀在他手中自下而上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裹挟着破空声直劈向黑袍人的后背。
蝙蝠侠的一句“罗宾”还未出口,罗宾的刀已然即将碰到黑袍人。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到那柔软的黑色布料时,霎那间,黑袍人的身影连带着那把巨大的镰刀都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罗宾瞳孔一缩,他的刀劈了个空,惯性让他不得不又向前冲了半步才堪堪稳住。
蝙蝠侠的钩爪几乎在同时射出,但也只是抓住了最后残存的那一丝气流。
蝙蝠侠立在原地静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黑袍人身影彻底虚化的最后一瞬,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自楼顶卷过,微微掀开了他的兜帽一角。惊鸿一瞥间,他虽没完全看清黑袍人的面容,但他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猩红的,冰冷的,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清澈剔透到他没在里面察觉出丝毫情绪。
蝙蝠侠蝙蝠战衣下的皮肤绷紧一瞬,他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打量了一遍,从肉身乃至灵魂。
风止,兜帽垂落,人影消失。
楼顶只剩下蝙蝠侠,罗宾与那只眼神更显空洞的滴水兽。
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着哥谭驱不散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