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歌不好听。”
原弈迟冷冷吐出一句。
很奇怪,今晚的迟哥很奇怪啊,他之前从来不这样的。
唐松林在心底嘀咕。
车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在天幕中流动。月亮像一枚蛋黄,无情无欲地普照着世间。
她为此感到羞愧,觉得这是自己对哥哥的亵。渎。
后来,他们又试探了好久好久,在奔赴对方的道路上跋涉良久,才最终捅破了窗户纸。
那层窗户纸捅得何其艰难。五婶霎时气不打一处出来。
她能不知道自己家孙儿胖么?但人总经不得别人议论自己家孩子。
顾意浓这番话就是往她心口上戳,但表面还包裹着关怀的壳子,让她发作不得。
这个顾意浓,不知天高地厚的养女!养在原老爷子膝下,真养出反骨来了,敢这么对原家人说话。
五婶心中憋了一口气,待要反讽时,却听得一声沉稳的男音响起。
“浓浓,原来你在这儿。”
顾意浓转头,对上赵曦和英俊温和的眉眼。
他一边叫她,一边将手搭在她肩膀,很是亲昵。
汐京赵氏,也是本地大家族之一,赵曦和更是嫡系中的嫡系。
他爷爷和原老爷子一般身居高位,五婶这种旁支自知惹不起,霎时换了和蔼的语气,寒暄道:
“赵侄子,你也来啦?”宾客们面面相觑,场面静默几秒。
汐京人宗族观念很强,兄妹同时拿到象征着“下一场步入婚姻”的玫瑰手捧花,这场面十分怪异。
有人在心底嘀咕:怪不得原弈迟有“怪胎”之名,他是一点儿都不懂人情世故啊。
既然他妹妹顾意浓拿到了手捧花,他就不懂得把手捧花让给赵曦和拿?
主持人脑筋转得极快,旋即圆场:“恭喜恭喜,手捧花花落原医生之手,以感激他妙手回春,挽救病人的生命。”
“不错不错,原医生做好事了!”
“就是,功劳不小呢,病人胸口都被铁栅栏贯穿了,这都能被他救回来,牛啊。”
有人带头鼓掌,将这一环节轻轻揭了过去。
礼仪人员引导着原弈迟,让他落座。
原弈迟坐下,随意将手捧花撂在桌上,红得浓郁的玫瑰有些刺眼。
赵曦和盯着那束玫瑰,静了几秒才开口:
“弈迟,你结束手术了?还有时间过来?”
“嗯。”
原弈迟应了一声,眼神掠过他。
赵曦和有种错觉,他觉得原弈迟目光如刀,审视着他,好像要划开他皮肉和骨骼。
他被原弈迟审视着。
是因为,他如今是顾意浓的男朋友了?
想到这里,赵曦和眼底客套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我爷爷在心外科的ICU监护室里,多亏你们照看。”
赵老爷子早年上过朝鲜战场,被子弹打中胸腔,从此就落下了心脏不好的老毛病。
“医者职责,客气。”
原弈迟手指拨弄着玫瑰花的花瓣。
长指抚在层叠的丝绒花瓣上,他指骨修长冷白,探进花蕊里,好整以暇地把玩,直到花瓣在他的挤压下,缩紧、变皱,颓败。
婚礼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享用宴席正餐;
佛跳墙汤色金黄,卧着黑海参;膏蟹堆在白瓷碟里,只只连卧,橙黄壳身如夕阳;东星斑淋了豉油撒了葱丝,浑身被蒸出诱人的粉色,官燕炖在椰皇里,甜丝丝,亮晶晶。
酒店的工作人员招待惯了贵宾,可也咋舌于这场婚礼的大手笔。
转念一想,这是原家和周家联姻,本地最有权有势的两大家族,便也不稀奇了。
原老爷子原伯礼、家族话事人,在婚礼仪式前才赶到现场。
“是,我昨儿专从北城赶回来。”
赵曦和客套地和五婶寒暄几句。
两分钟后,他手依旧搭在顾意浓肩膀,将她带离“战场”。
两人转到婚礼大堂后的一处消防通道内,赵曦和才将手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