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需要任何帮助,也欢迎再次找我。意浓,我等你的好消息。”
最后一条语音以他柔声的鼓励为收束,油条也应景地在一旁唤了一声以示支持。
“多谢多谢,如果顺利,我到时候请你吃饭!”
明知他发来的这堆语音并没有多少实际指导作用,心情却无端轻盈不少,顾意浓和缓地连声致谢。
原弈迟又发回文字,简单两个字“没事”,还附赠一张小狗萌照——跑累的油条傻乎乎伸着舌头喘着气,小狗味快冲出屏幕了,背景是他家小区,估计是刚结束遛狗。
下意识跟着油条咧嘴笑,牙龈疮口冷不丁被牵扯,顾意浓呲牙咧嘴,慌里慌张烧水咽下一把药,电脑荧幕一直停留在点开的小狗大头贴上。
消炎药压制抽痛牙神经,光标闪烁,顾意浓双手环胸,眉头微皱,以旁观者的姿态重新审视这份心血来潮的策划。
抿唇,需要修改的地方太多,一时反倒变得无从下手,愈看愈不舒坦,索性不看,将手帐本从书立中拿出,拿出笔袋,翻到空白页,以笔记重新梳理。
为什么想运营播客?“我如果有看到漂亮的沙发,一定买一个送你。”
原弈迟蓦然笑起来,肩膀与胸膛轻轻颤动,脸上的笑与挺拔的身姿相得益彰,让乱飘的雨都变成唯美电影滤镜。
慢半拍地分析出他话中的玩笑意味,她悄悄横他一眼,脑袋迟钝地跑出许多更好、更有个性的搪塞话语,比如“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吧”,或者“我是合租的,不太方便”。
她还以为他多正经呢,顾意浓暗自嘀咕,抬起手挡在额前遮雨,顺便藏住自己的懊恼,偷懒地回答:“谢谢你哦。”
“雨要下大了,你快回去吧。”
“嗯。”
“记得周五要来复查拔牙。”
“嗯。”
克制着回头的冲动,顾意浓走入绿灯,冷不丁想起挂在玄关的那把姆明透明伞。今天应该把它带出来,然后还给他的。
可惜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天。
剪完一期播客音频,写完一篇新影评,吃完从诊所开具的消炎药,顾意浓的智齿冠周炎彻底好转。
周五睡到自然醒,刷牙洗脸,踩上体重秤,停下的数字创造近期最低值,素面朝天的顾意浓对镜戳戳脸颊,捏捏鼻子,没发觉这张脸哪里瘦了。
音频定稿了,影评交稿了,甚至连各平台账号都更新,顾意浓陷入无所事事的状态,在没有沙发的客厅来回踱了好几圈,不太习惯。
索性盘腿在地毯上坐下,百无聊赖地按开电视,继续看起不知哪天播了半截的电影,切一盘草莓,伴着优格,好生闲适地浪费一个早上。
看得眼睛酸,腰也僵硬,顾意浓按下暂停键,长长吁气,用思考中午吃什么来转移被剧情捆绑得紧绷的心神,
转悠到厨房,翻翻冰箱与橱柜,拿出虾仁、花枝与番茄,慢悠悠与冬粉乱煮一通,味道意外地还可以;她急忙拿出手机拍照群发,炫耀并求夸赞。
电视荧屏继续播放剧情,放下手机,顾意浓伴着午饭认真观影,电影看完,刚好一碗粉也吃完,再低头,手机跳出不少回复。
张帆嫌弃询问中午怎么就吃这些?难怪最近脸色那么差;顾意朗驴唇不对马嘴说要给她寄几盒犁記月饼;林檎很配合地回了句饿了;而四人工作群里一呼百应地接龙起各自的午餐照片。
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倒进松软床榻中,顾意浓心情颇好地一一回复,再习惯性点开朋友圈,刚滑动没几下,就看见原弈迟的动态。
一张照片,依然关于那只可爱边牧小狗油条。
咬着唇,心情复杂地按下一个赞,顾意浓坐直身,那件在脑袋中晃荡了小一周的悬而未决的待办事项冷不丁变得清晰。
周五,拔智齿。
看一眼手机右上角时间,下午一点多,窗外爱答不理地下了一阵薄雨,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顾意浓自欺欺人地劝慰着自己:她也不是非得拔智齿,非得今天拔,非得原弈迟拔。
紧紧闭眼,调整呼吸,好好睡个午觉才是要紧事。
“我来找原医生拔智齿。”
低头敛眸,顾意浓收起雨伞,抖落肩上雨丝,对着导诊台护士说。
这场雨淅淅沥沥敲得人心烦,顾意浓的睡意转瞬即逝。
躺在床上刷手机,社媒为她推送好多毛茸茸小猫小狗,却没有一只会比豆浆油条更可爱。她在许多猫猫狗狗殷切的目光中慢吞吞爬起身,拎上垃圾,走进电梯。
随便换了宽松衬衫和运动裤,踩着一双运动鞋,顾意浓低头看着自己松散的鞋带,匆匆又走出电梯,大门重新张合,她带走那一把崭新的雨伞,劝自己讳疾忌医要不得。
护士翻找预约记录,还没等她解释她没预约,就先将黑笔和登记本递给顾意浓,标准露齿笑,“你好,是顾女士吗?请在这边签名确认一下哦。”
顾意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自己的名字。
漂亮的三个字,顾意浓,不是她的笔迹。
来不及细想,她拿起笔草草在一旁签名,接着被护士领进诊疗室。
原弈迟慢条斯理地戴上口罩,目光小弧度地扫过顾意浓白净的脸庞、尴尬抿起的唇角,最后又落回她不自然的眼睛。
一走进这间色彩饱和度过高的房间,她那张被风雨吹凉的脸便开始回温,热度从脸颊蔓到眉梢,顾意浓错开眼。
他好像在欣赏她的慌乱。
“来拔牙吗?”他明知故问。
点头,顾意浓的心连同蛀掉的智齿一起松动,真是不畅快。
躺上牙椅,无影灯照得眼前的一切都过曝,心脏跳得好快,她按耐着拔腿逃跑的冲动。
麻药注射进牙龈的瞬间,事先酝酿的所有心理准备都变成徒劳,顾意浓泪眼汪汪。
两只手紧紧在腹前交握,她努力进行表情管理,却仍是面目狰狞地狼狈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