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纵放弃了保研出国的机会,因为你。】
林疏雪看着屏幕黑字光标闪烁,眼瞳一愣。
江纵放弃了保研?为什么?她记得,江纵不就是为了加洛大学才提前赶回实验室的吗?
思绪出神,林疏雪握住屏幕的手指,无意碰到了通话键-
今夜雨幕如织,天际像裂开一道口子,倾倒银河,高楼被笼罩在氤氲水汽中。林疏雪沉默撑伞,站在路灯下,沉静注视着辉煌酒楼外,三三两两出来的行人。
……其中有一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一双桃花眼风流而多情。正笑着同身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搭话勾肩。
他许是不胜酒力,脚下步子有些虚浮,身形微晃。很快,同行的同龄陌生女性,上前扶住了他。
江纵没躲。
一个侧身,朦胧的灯影照清江纵脸上的笑意。勉强而苍白。
林疏雪见过他的很多种笑。
散漫不羁的、轻蔑不屑的、真情实意的,抑或是小伎俩得逞后带着点痞劲的。
唯独没有此刻的笑意更能灼痛林疏雪的眼眸。
像是恣意洒脱的无脚鸟绑上了金色的镣铐,美丽的皮囊下掩不住疲惫与倦怠。
她突然就懂了温可云那句控诉“她毁了他”是什么意思。
那日的通话历历在目,温柔女声连电流都抑不住的痛心疾首。
“他拒了保研,说要创业,连项目组都退出。四处应酬、拉投资。”
“以江纵的能力,深造毕业靠科研成就,有的是大把企业招揽入股,哪需要像现在这样?”
“他向来倨傲,恣肆随性,现在却为了一桩生意在酒桌上奉承阿谀。”
“林疏雪,我知道他爱你是真心,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我只求你,别毁了他。”
……奇怪,明明已是阳春三月,为什么有彻骨的寒意自心口流向四肢百骸。
紧握的伞柄好似有千斤重,压得她胳膊沉甸甸,难抬起。
“——林疏雪!”
灯火阑珊处,江纵突然喊她。林疏雪抬眼望去,他似乎后知后觉,甩开身边女人的胳膊,小跑到她面前。
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烟味迎面扑来,林疏雪喉咙生理性传来阵阵痒意,她猛烈咳嗽起来。
双肩都在颤抖。
江纵被酒意浸红的眼眸闪过几分慌乱,连忙脱下沾染气味的外套,随手扔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林疏雪稍微缓过劲来。
“你怎么来了?”江纵笑意欣喜。
林疏雪唇线绷得平直,淡声解释:“来学校办点事,听别人说你在这里。”
江纵敏锐察觉到林疏雪语气里的冷淡,联想起刚刚的情景,忙道。
“她是我师姐,我没站稳,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疏雪怔愣,片刻点头:“我知道。”
江纵难得有些无措,他被灌了太多,红酒白酒混在一起,酒精麻痹了他惯常清醒的大脑,他迟钝想捕捉林疏雪的异样,却无从下手。
只能笨拙示好:“那,你今晚和我住吗?”
林疏雪沉默良久,头顶是噼里啪啦雨水跌落伞顶的声响。
江纵追来得急,伞面被风吹翻他都没在乎,此刻站在雨里,穿着薄薄的里衣,肩膀快要被淋得湿透。
林疏雪喉头一阵干涩,想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她轻声:“好。”
……
其实不该心软的。林疏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失神回想。
醉酒的江纵格外粘人,孔雀开屏一样走到林疏雪面前,一遍遍问她。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对方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他说完还小声补充:“我都洗完澡了,还喷了香水。”
林疏雪无奈,江纵酒量一向很好,再加上平日里去酒吧少有人敢灌他,恋爱这么久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人醉酒是这个样子的。
再联想到他醉酒的原因。
林疏雪还在叹气的心脏骤然收缩,像被不甚锋利的钝刀狠狠捅入。
因而没有躲开他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