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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第1页)

给建兰修剪完枝叶,陆清言就离开了清辉院,她走后,丫鬟就送来了早膳,顾沉和两个小伙伴,一起在院子里用的早膳,这边刚吃完,方夫子就来了。

顾沉只好和石头一起移步去了书房,书房布置在东厢房,上方是方夫子的书案,书案上摆着砚台和镇纸,笔架上有一支狼毫笔。

下方两张书案是他和石头的,月牙也悄摸跟了进来,昨日上课时,她就偷溜了进来,小丫头很乖巧,猫儿似的藏在哥哥身后,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夫子瞧不见她呢。

殊不知方夫子又不眼瞎,他素来不拘小节,见小姑娘不吵闹,便没有管,今日月牙又偷偷溜了进来,时不时探出小脑袋,去看哥哥的字。

顾沉今日无心听课,一下便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她,也亏得他记性好,虽然无心听课,还是记了个七七八八,下课后,他便让小厮又寻了张书案来,放在了石头旁边。

月牙仰着小脸,还在傻乎乎追问,“又要来个新人吗?”

哥哥已经扯着她跪了下来,她懵懵懂懂跟着哥哥磕头,听见哥哥带着哭腔说:“多谢主子的大恩大德,奴才和月牙日后一定好好报答您。”

月牙磕完头,伸出小手给他擦眼泪,“哥哥不哭!”

石头很高兴,恨不得抱着妹妹举高高,他自己能跟着读书已经足够幸运了,没想到小主子还允许妹妹一起读书。

顾沉不喜欢他们跪来跪去,摆摆小手,一脸傲娇,“快起来,昨晚没睡好,我去休息一会儿,午饭晚一会儿再吃,你们要是饿了不必等我。”

说完,抬脚进了他的寝室。小厮进来伺候时,被他撵走了,他休息时石头和月牙不会进来打扰,一进自己的寝室,顾沉就脱下靴子,爬到了床上,他有些不放心,将帷幔也拉了下来,全拉下来才意识到床上有些黑。

他又慢吞吞拉开一半,全部做完,才掏出那封信。

信被折叠了好几下,纸张皱巴巴的,幸亏字迹没有受损,顾沉只瞄见第一行,呼吸就不由屏住了:展信佳,吾儿宝儿。

娘亲临死前,就是喊他宝儿,真的是她吗?他心口咚咚跳了两下,眼睛弯了弯,飞快看了下去,这封信不算长,顾沉很快就看完了,一颗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娘亲这是知晓了他的存在,来找他来了?

他小脑袋乱糟糟的,又莫名有些欢喜,不禁回忆起临死前,她将他搂入怀中的温柔模样,顾沉唇角忍不住翘了翘,没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娘亲竟真的来找他了!

上一世,直到死,她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一世,她竟然提前知道了,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故事的走向吗?按话本的内容,这个时候娘亲应该待在苗疆才对。顾沉思索片刻,就懒得动脑了,不管怎样,娘亲找来了。

上一世,他不过活到六岁,纵使少年老成,仍是孩子心性,对母亲有着本能的孺慕,他的开心怎么也藏不住,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小脑袋滚得乱糟糟的,最后又小心翼翼将信揣到了怀里。

娘亲说了不能暴露她的存在。他不能露出马脚,殊不知,他刚刚的异常,已经露出了马脚。

他一直没有午休的习惯,乍然说没睡好,午饭都要晚吃,暗卫多少有些担心,暗中一直留意着他。

他的一举一动皆被暗卫收入了眼中,当天晚上,等顾凌川回府后,暗卫就悄悄来到了顾凌川身边。

室内窗棂半掩,晚风携着秋夜的寒凉,穿堂而入,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随风一缕缕荡开,烛火也明灭不定,将他挺拔颀长的身影映在屏风上。

暗卫站在外间,行完礼,便将他的异常禀告了一番,“小主子今日午饭晚吃了片刻,属下跟进去瞧了眼,发现他在偷看一封信,看完还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似乎很开心。”

顾凌川随手脱下紫色云纹锦袍,衣袍稳稳搭在紫檀木雕花衣架上,印象中小家伙素来沉静内敛,行事沉稳,没有半点孩童的顽劣稚气,颇有他幼时的风范,顾凌川几乎无法想象,他打滚的模样,“哪儿来的信?”

暗卫跪了下来,有些惭愧,是他懈怠了,觉得府里没什么危险,偶有分神的时候,“属下该死,没瞧见是谁给他的,不知是一直揣在身上,还是今天收到的?从他表现看,更像今日收到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

小厮已备好热水,顾凌川抬脚走进了汉白玉浴池中,他身上只着一件雪白亵裤,肩背挺拔,腰肢精瘦,无一丝赘肉,他淡淡问道:“他今日接触过谁?可知信上写了什么?”

“除了方夫子,院中两个孩子,他只接触过两个小厮,一个丫鬟。属下离得远,没瞧见内容,小主子对信很重视,一直揣在怀里,沐浴时没让小厮伺候,晚上睡觉时,信件也不曾离身。”

顾凌川心中微微一动,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先去查一下这几人!自行去领罚。”

“是。”

暗卫退下后,他沐浴了一番,换上崭新的衣服,才抬脚走出寝室,夜色已深,皓月悬于苍穹,清辉洒了一地。四下寂静无声,唯有秋风穿过长廊,廊下宫灯随风摇曳。

清辉堂外已熄了灯,他进来时,小厮忙去掌灯,顾凌川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径直进了顾沉院中,小家伙有些怕黑,房内留了一盏烛火,帷幔低垂,小家伙睡得毫无防备,平日里紧绷沉稳的神色尽数散去,没了平日故作成熟的拘谨,稚气尽数显露。

小身子微微蜷缩,一双小手无意识攥着身下锦被,均匀绵长的呼吸轻轻起伏,小嘴无意识地轻轻嘟起,模样憨软天真,恍惚间,顾凌川不由记起了他娘亲睡着的模样,一模一样的睡姿,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

会是她写的吗?还是她认识的人?

他让侍卫特意查过那些画,买画的人,是在两个月前,在江南买的,她应该还在南方才对。就算京城有人给她传递消息,她也不该这么快赶来。

顾凌川静静立在床边看了片刻,眼底冷硬的锋芒尽数化开,刚俯身靠近,小家伙就咂摸了一下嘴巴,有要醒来的意思,顾凌川呼吸一屏,点了他的睡穴。

他伸手从他怀里抽出那封被紧紧揣着的信纸。信纸被揉得皱皱巴巴,边角都有了磨损,也不知他读了几遍。

顾凌川垂眸,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缓缓将信纸展开。可当目光落在纸上清隽秀气的字迹刹那,他周身松弛的气场骤然一僵,心底狠狠一颤,翻涌起久压不散的惊涛骇浪。

他素来执掌权柄,喜怒从不形于色,纵是朝堂惊变、风波骤起,也始终稳如泰山。可此刻捏着薄薄一纸书信,素来稳如磐石的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节隐隐泛白。

他明明早已得知那人尚在人世,可亲眼看见这熟悉字迹,深埋多年的思念与悸动依旧冲破克制,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都泛起一阵难以自控的轻颤。

他紧抿薄唇,强行压下所有失态,只垂着眼眸,一寸寸安静看着信上文字,克制又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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