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峥不知何时已策马行至御辇旁。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百里瀚耳中。
“瀚儿,记住你今天该做什么。”
百里瀚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缓缓放下车帘。
御辇继续前行,铜铃的叮咚声传入他的耳中,如同送葬的哀乐。
太庙坐落于皇城正北,依山而建,九重汉白玉台阶直通殿前广场。
广场方圆百丈,地面以青石板铺就,每块石板都磨得光可鉴人。
此刻,广场上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
文官紫袍,武官绯衣,从一品大员到九品小吏,足有三百余人。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交头接耳,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板。
祭坛设在太庙正殿前。
三层祭坛以白玉砌成。
最高一层摆放着赫连皇室历代先祖牌位,香烟缭绕。
第二层设香案、牲牢、玉帛。
第三层则是乐工、舞佾之位。
礼部尚书郑公站在祭坛东侧,手捧继位诏书,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御史大夫立于西侧,面无表情,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块玉佩——
那是先皇赫连珍当年赐给他的。
禁军左卫将军按剑立于百官队列最前。
盔甲下的肌肉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们在等。
等那个时刻。
辰时正刻。
“铛——铛——铛——”
皇城钟楼传来九声钟鸣,声震九霄。
“吉时已到——”
司礼太监拖长嗓音高唱。
广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百里瀚从御辇中走出。
明黄龙袍在晨光下耀眼夺目,九龙环伺,冠冕上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他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脚步沉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百里峥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
一身麒麟朝服,腰佩先皇御赐宝剑,昂挺胸。
目光扫过跪了满场的百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
成了。
终于成了。
从今日起,天圣的天,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