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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8页)

他闭着眼叹了口气,“早就议过建行宫,还有谷水上那座桥,大军攻皇城时,无数人马从桥上过,事后也不曾修缮,踩上去嘎吱作响。上奏疏,恳请筹建翻新,都是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不知他们父子是怎么想的,好像不去考虑那些,就永远不会死。等到真的死了,乱得如同草台班子,九五至尊,没有任何体面可言。”

郗彩倚在他怀里听着,慢慢竟觉得这药罐子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他有高瞻远瞩的眼光,也有洞察微毫的细致。就说那座谷水桥,她先前就觉得通过时险得很,听说水深有一丈多。这要是落进去,也别送什么殡了,各家都得回去操办丧事。

不过闲话扯远了,她撼了他一下,“郎君,还有什么法子能救救她吗?这都已经怀上身孕了,干脆把人弄出来,让她远走高飞吧。”

他提不起什么兴致,阖着眼道:“你不能替人家做主,要远走高飞,也得她自己答应才好。再说这区区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男子立门头,孤儿寡母会受尽欺负。她也是显贵人家出身,自己生孩子养孩子,可不是一件小事。一走了之,然后呢?不管钱家可以,不管她母亲,她做得到吗?”边说边摩挲了她的手臂两下,复又宽慰她,“上天早就注定了她的命运,旁人不能更改。况且那个困住她的人,不是寻常人,你我横加干涉,说不定这把火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你准备好了,替别人承受业果了吗?”

这话也是,她哪能不知道其中利害。钱氏就像一面镜子,照出药罐子碎后,她有可能面对的境况。

越是深思熟虑,越觉得可怕。所以上回让他长长久久地活着,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反正她就是有恃无恐,觉得他肯定不会伤害她。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快转化成了对亲昵的渴求。她仰起脸,悄声说:“郎君,我今天怪想你的。”

本以为他睡着了,不想他的唇角慢慢仰起来,“我也一样。”

她觉得不好意思,但身体动作是最诚实的,扒拉他两下,抱紧一些,心里就不空虚了,有了依靠。

他低下头,脸颊蹭了蹭她的额角,“等回洛都,后苑脱落的墙皮可以重新粉刷起来了,春天要来了。”

她“嗯”了声,细碎地嘀咕:“郎君,你亲亲我。”

这话令他心火燎原,闭着的眼也睁开了,奉命吻她,从唇吻到锁骨,在那玲珑的肩头直打旋。

可是不得不自控,地方不对,头一次可不能在陵地里。

他握住她的手,压在自己胸口,贴着她的唇角道:“你瞧,我心跳得多快。”

郗彩是个傻姑娘,仔细感受一下,没有多想便应承:“我也是。”

昏昏的光线里,他眼眸明亮,“我不信。”

“你不信……”她反扣住他的手拖过来,不假思索便要往自己心口按。

但转念一想,忽然明白过来,差点上当。赶忙松手,却发现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他的手如期而至,那一瞬,彼此都颤了颤。

是谁说熟悉得如同左手摸右手的?现在还是毫无知觉的吗?

拢着,雕琢出花样,她在他指尖下轻喘。

车辇很难固定,靠两个轮子及前面的两条细腿支撑,略有翻身便要扭一扭。这里一动作,榫头便发出声响,连带着整个车厢都动起来。吓得她捂住嘴,在他手上打了两下,“我先前正和你商议正事,你怎么还趁人之危!”

此时的药罐子,整个人都洋溢着春光,眼角眉梢的桃花开了,愈发缠人,“是你邀我的。”

郗彩忙双手合什对空拜了拜,“阿弥陀佛,这是什么地方,你疯了。希望列祖列宗不要怪罪,九郎上了年纪,有时候犯糊涂,今天失德败行,不是他的本意。”

他笑得仰倒,“确实不是我本意,有人诱惑我。可我喜欢听你唤我九郎,别人唤来是居高临下,长辈称呼晚辈,你却不一样,是另一种感觉。”

郗彩红着脸,还要装得一本正经,“什么感觉?你最好不要胡扯。”

他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是亲热,是夫妻间的难舍难离。你一唤我,我就浑身发烫。”

果然不正经,还有更不正经的,在被下悄然挺立。

郗彩捂住了脸,“你这人,真是一点不忌讳。快憋回去……哎呀!”

他苦笑,“我尽力。你再唤我两声吧,唤我九郎。”

两手捂住双眼,只露出一张嘴,她娇声唤他:“夫君,九郎……”

了不得,简直像按中了机簧。他忍不住在那红唇上亲了又亲,这车辇隔出一个小小的世界,没有其他,只有对方。

正忘我,外面传来说话声,低低道:“君侯,陛下有事要商议,名日梓宫入地宫的时辰要变动,太史局的人也在。”

他心头火起,厉声道:“我身上不适,睡下了,他们自去商议,不用问我。”

外面的人支支吾吾,不敢应承。

郗彩只得朝外传话:“回陛下一声,侯爷即刻就来。”

天子召见,又是商讨太后落葬事宜,和夫人一个被窝里睡下了,就打算抗旨不遵,会招人笑话的。

于是劝了再三,总算劝他重新穿上衣裳,可他仍是满脸不痛快,哪怕见了天子也如是。商讨半个时辰,所有人看他脸色,也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天子不悦,有意问他:“是谁惹恼了阿叔吗?阿叔说出来,朕为阿叔出气。”

杨训垂着眼皮,面无表情,“臣想起太祖与先帝,满心哀痛,难以自持。欲留在显陵守陵半年,请陛下恩准。”

第55章

这个奏请,多少提得有些突兀。天子也看出来了,皇叔的确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可能是把人从热被窝里掏出来,引发了他的不满吧!

既然心里不痛快,做个脸子也没什么要紧,至于所谓的守陵,那是万不能应允的。首阳山距离洛都二十五里,不在京畿管辖之内,他手上又握着重兵,若是以首阳山为据点,发动兵变,那么朝廷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招架。

天子的策略是,人必须在眼前,不单杨训本人,就连郗家满门,也得在他掌控之中。因此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了,好言道:“朝中政务巨万,朕有难以决策之事,还要仰赖阿叔指点。再说阿叔身体不好,山里阴寒潮湿,人在这里呆久了,难免要作病。朕知道阿叔对太祖的孝心,对先帝的兄弟之谊,但还请阿叔将对先祖的缅怀,转换为对朕的辅佐。江山唯有安稳,才可告慰列祖列宗,将来下去了,也好向祖先交代。”

杨训凉笑了声,黄口小儿,这会儿已经算计送他下去见祖宗了,果真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天子有些下不来台,虽然恨意又深几分,但目下拿他没有办法,暂且只能按捺。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一点至少令天子感到欣慰,据说鄢陵侯与郗家女郎感情日深。无论如何,私情上也算打了个平手,各自都有牵制,终究英雄难过美人关。

思及此,心态便平和了几分,复又赔上了笑脸,“皇叔没有异议,那明日就照着太史局重新拟定的时间完成大典。祭祀提前半个时辰,歇息的时间越发缩减了,诸位今晚勉为其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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