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是用浅粉色的真丝缎子做的,很少见的面料,像是从什么旧衣服上剪下来的。
手缝的针脚很细致,袋口还用了丝带,精致得像小资产阶级才有的东西。
秦愿不禁十分小心,轻手轻脚地扯开丝带,拉开袋子,里面是一根两头缀着珍珠的银色带。
非常非常的漂亮,少见的漂亮,看得出用了心的那种漂亮。
漂亮得已经立志和汪怀恩撇清关系的秦愿,不得不把带托在手里,看了又看,心动了又动。
她还把自己的辫子梢甩到胸前,看了看自己那根白里缀一点黄色的旧绳。
是了,她是凭这跟绳找到汪怀恩的。
这绳,对于她很重要。
那汪怀恩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也觉得很重要吗?
他既然觉得重要,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他如果觉得不重要,为什么要送这样一个有代表意义的东西,还做得这么精细如定情物件?
或者,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只有心里有意思,才会下功夫送这么精细的东西吧?
不然呢?
秦愿想着想着,那颗沉寂的心顿时又乱跳起来。
她抓起绳就往外跑,穿过家里的院子,穿过大水沟,穿过狭长的巷子。
眼看前方打谷场上的吉普车已经启动,她拼命地追上去喊:“许科长,等一下,等等我,我有话要说!许科长,许镇国!”
终究迟了一步。
许镇国带着一肚子的无言惋惜,早跑了。
秦愿扶住膝盖,喘着气看着吉普车开走,从玉米棒子那么大变成豆子那么小,直至不见。
她喘匀气,默默把手里的珍珠带给自己绑在辫子梢上。
不管了,她喜欢。
喜欢这带,喜欢汪怀恩,不管以后是什么情况,不管有没有未来,她喜欢那个人,有什么错?
他知不知道,他回不回来,会影响她的喜欢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
那就继续默默喜欢着吧。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没必要非求圆满,她喜欢她的,他走他的。
如果他选择了不说,估计有他不说的道理。
而她选择喜欢,是因为她有喜欢他的理由。
那么好看,那么聪明,那么优秀的男人,她为什么不能喜欢?
当然啦,也许有一天她就不喜欢了,那到时候再说吧。
秦愿甩一甩辫子梢,银色带在冬日晴天里划出一道闪亮弧光,她脚步轻捷的往家走,嘴角渐渐勾起来。
也许,过段时间,汪同志会给她写信呢?
就算不写信,这段隐约有着情愫的日子,也足够她回味一场。
她不是真正十八九的小姑娘,她经历过上辈子那人间至暗二十年,清楚明白汪怀恩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