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幼时,父母便远赴边关驻守,而后有了崔昭。
他十二岁那年,父母携女一道回京,途中惨遭匪祸,双双亡故,只留下一个年仅七岁的幼妹。
听郑夫人说,崔衍对这个亲妹很是照顾,从小管她吃喝、引导她明理念书,事事亲力亲为,不假人手。
都说长兄如父,哪怕是真的父亲,也不过如此了。
对妹妹这样上心,待她成婚后,难道会不照拂妹夫?
她心中本就有些期盼,在知道儿子得崔衍相助后,便立即备礼,想借拜谢之名,为陈璋与崔昭牵线。
崔昭性子不好,声名在外,夫家难寻,但他们不嫌弃啊。
谁知道,兴冲冲上门,还没见到崔衍,倒先吃了崔老太君的闭门羹。
方才同崔昭说的那些话,分明是没把他们看在眼里,避也不避,直白点出他们是豺狼。
如今的崔府,太爷已经病故,便由老太君当家,她原先以为只是个寡言的老太太,谁知会是个这样的人……
秦夫人终于从那一眼中缓过劲来,她转头看去,其余人显然对她冷淡不少,就连郑夫人都凝着眉,没有和她说话。
她摸着茶杯,正思索如何破冰时,倒是崔慈先开了口。
“秦夫人,先前听大嫂说,是崔衍帮了你们,这才上门拜谢的,但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夫人又带起笑:“这就说来话长了——阿璋,眼下姨母们闲谈,不好待在这,正好雨停了,你去别处看看吧。”
陈璋愣愣抬头,而后应声:“好。”
他正要离去,崔昭也再坐不住,起身道:“来者是客,我同陈兄逛逛。”
说完,不管身后人挽留,快步同陈璋离去。
崔慈抬起手,又放下,笑道:“这孩子就是这样,一点儿也闲不住。”
秦夫人含笑点头,她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让陈璋离开。
“我儿与三郎的事,还要从考太学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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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考进太学,是用了崔衍的手书?”崔昭有些惊讶。
陈璋点头:“是,说来惭愧,太学试题虽不像科考那般繁杂,但也不浅,我那时学得焦头烂额,还是母亲去借了崔学长、不对,崔郎君的书给我。”
崔昭思索片刻,了然:“是我大伯母帮你们借的?”
“正是。”陈璋有些赧然,“郎君的书,虽然笔迹不多,但极有章法,他把书都梳理了一遍,背起来很容易,而且草写的策论也极有框架,我学了不少。”
崔昭颔首:“那你们来拜谢是?”
陈璋抿唇:“其实也不是大事,先前在太学,有同学的玉章佩不见了,而我恰恰是最后一个出学堂的,便都以为是我。”
他忽然沉默,同崔昭走过花。径,见周遭没有什么人后,才继续道。
“后来师长带人去搜寝舍,竟然从我们房里找了出来……当时实在百口莫辩,老师也对我很失望,嘈杂之中,崔郎君正好从廊下路过。”
“他是来找院长的,碰上这件事,便问了前因后果,又找了些人来问话,一个下午便将事情查清,还了我清白。”
崔昭点头:“原来是这样。”
提起旧事,陈璋不知想到什么,愈发沉默,闲逛的兴致也没了。
他正想问问崔昭,要不要找个小亭休息时,转头便又见到那双明亮的眼。
崔昭提起腰佩,在手里乱转,眼睛却是看向他,她直白问道:“同门欺负你啊?”
陈璋一时分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站稳后,耳廓涨红:“不是欺负我,只是巧合而已,我恰巧是最后一个出学堂,东西恰巧出现在我们寝舍……一个寝室两人住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
崔昭嘀咕道:“原来太学里还会有这样的事。”
她转头看向身旁人,宽慰道:“别这么想,这种时候自我欺骗,就是帮着其他人一起欺负自己。
要直面真相,承认就是有人欺负我,那又如何?还回去就是了!”
陈璋默然,但也没再否认:“我与母亲独自待在京都,不好与人结怨。”
崔昭停步看他:“谁让你自己去了?”
她抬手画了两个圈,比划道:“远交近攻懂不懂?京都里贵胄多如牛毛,谁能欺负你,就一定有人能欺负他,你和比他厉害的人结交,哪怕不动手,也能震慑。”
陈璋小心问道:“可是,这种人怎么结交?”
崔昭看他,神色认真,而后捧起双手,似猫的眼轻眨:“五十两,包教包会,不行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