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你也是幸运的,因为他出现了。
&esp;&esp;你的小说这么写,其他小说也这么写。
&esp;&esp;她们坠入河流,就轮到他们出场。
&esp;&esp;于是德思礼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esp;&esp;恰当又及时地出现。
&esp;&esp;他爱上你也觉得这是命运不是吗?
&esp;&esp;命运并非残忍,命运只是有些反复和无常。
&esp;&esp;生命总在继续,死亡不可避免。
&esp;&esp;那辆汽车,你肯定对那辆汽车印象深刻。
&esp;&esp;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esp;&esp;承认命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esp;&esp;德思礼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以一种缓慢的姿态向她伸过来。
&esp;&esp;窗外雪下可得真大,什么也看不清。
&esp;&esp;佩妮闭上眼。
&esp;&esp;任由那只手覆盖她的手背,牢牢地攒住了她。
&esp;&esp;
&esp;&esp;侍者一边把咖啡和甜品端上大理石餐桌,一边向她们介绍咖啡和甜品的最佳品鉴方式和时间。
&esp;&esp;佩妮喜欢那道甜品上的樱桃,外皮被特殊处理过,嫣红从均质如同琥珀般的果仁里透出来,点缀在下方的蛋糕体上,像一颗初生的太阳。
&esp;&esp;她们一人一边坐在那由不规则线条搭建而成的座椅上——据说设计者是一位来自那不勒斯的艺术家,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不规则的线条完全符合人体工程学,兼顾艺术与实用性。
&esp;&esp;但玛莎看起来如坐针毡,眉头高高蹙起,不时挺起自己的腰,小幅度挪动躯体,就好像座椅上有虫子在咬她一样。
&esp;&esp;侍者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在结束介绍递上热毛巾后,收起托盘凑到她耳边小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但她脸上那副局促不安的表情愈发明显了。
&esp;&esp;“哦不,谢谢你,我很好。”玛莎连连摆手拒绝那名好心的侍者,将她打发走,那双哀愁的眉目便落在了佩妮身上。
&esp;&esp;“今天的天气很好。”玛莎端起她的咖啡。
&esp;&esp;佩妮的视线随着她的话语,落在咖啡厅靠街道玻璃窗外碎金般的阳光上,不禁微微眯了眯眼。
&esp;&esp;她说完这句话,单词就掉到了地上,空气落入短暂的沉默中。瓷杯叩至碗碟的脆响,收音机里轻声但悠扬的小提琴,街道上汽车的喇叭声,人群的交谈声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传到佩妮的耳朵里。
&esp;&esp;真奇怪,她和玛莎之间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esp;&esp;她把手稿递给玛莎,玛莎从工作台后探出头,抬抬自己的眼镜,蹙着她的眉头,同她讲手稿需要修改的地方。
&esp;&esp;玛莎的工作台文件繁多,廉价白色塑料挡板格出一个局促的空间。
&esp;&esp;但词语不会有掉在地上的时刻。
&esp;&esp;可是现在。
&esp;&esp;佩妮认为这是因为她只和玛莎在工作的时候交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私下喝过咖啡。
&esp;&esp;星期六的上午——勉强算是上午,因为拉开厚重的窗帘,照进来的已经是晌午的光芒。
&esp;&esp;她从一场昏沉的梦中醒来,洗完澡,打开衣柜,手指在德思礼为她置备的多条礼裙中摆动——一场约会,和德思礼,傍晚在郊外的一个高尔夫球场。
&esp;&esp;门在这时被敲响,那敲门声不重,却使佩妮心惊肉跳。
&esp;&esp;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玛莎。
&esp;&esp;——她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esp;&esp;现在玛莎坐在佩妮身边,她端起那杯咖啡,最终却又放下:“你有很久没有来找过我了。”
&esp;&esp;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esp;&esp;佩妮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暂时还没加糖没加奶的咖啡,送到自己嘴边轻啜了一口。首选沁入她鼻尖的,是咖啡的香味,她很努力地辨寻着侍者为她介绍的,她应该品鉴出来的十几种芳香。
&esp;&esp;这是侍者向她推荐的饮用方式。这款咖啡豆来自一个在地球上离伦敦相当遥远的种植庄园,每年只有很少数量的豆子能在市面上流通。
&esp;&esp;以前她是很频繁地去找玛莎,将自己的手稿递给她。
&esp;&esp;但是现在想想,上次见到玛莎是什么时候?
&esp;&esp;上个月?
&esp;&esp;还是上上个月?
&esp;&esp;可是创作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
&esp;&esp;白天,她需要工作。
&esp;&esp;可等夜幕降临,街灯初上。
&esp;&esp;她就坐在德思礼那辆明亮宽敞的黑色斗篷轿车里,从一个明亮的街头,开到另外一个明亮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