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本王也没睡好。”南宫珩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像是调整了一下重心,“听说火烧起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大多还醒着。幸存下来的狱卒说听见有人在喊了,但火太大,进不去。”他说完,侧过头看了周澈一眼,“周二公子觉得,这把火是哪边放的?”
周澈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查案是大理寺的事,臣不清楚。”
“不清楚。”南宫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笑了一下,“那周二公子特意来这里一趟,是为了什么?”
“是来向英王殿下投诚的。上次是臣考虑不周,连累殿下去守那腐朽老旧的藏书阁。”周澈转身,笑着看向南宫珩道。
“什么臣不臣的,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叫得生分,”南宫珩没看她,“本王还没谢你亲手送来的民心所向呢。这火又着了个底朝天,旁人是不能再插手了。你与本王,八成还得继续担起为君分忧为民请愿的责任的。”
周澈挑眉看他,道:“那倒是却之不恭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互相试探,却因为说话都太含糊,提炼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
南宫珩转回头,重新看向那片废墟,声音平静道:“这火烧得真干净。证词、人证、口供,全没了。五妹夫,你说,如果放火的人就在我们之间,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周澈没有急着回答,她看着他的背影,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废墟上,像要摧毁整个王朝的怪兽。
“如果是旁人放的火,那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让这案子停在这里。停在这里,把整条线切断,案子的走向就落在放火之人的手里了。没人在意真相,他只需要让别人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去查就好了。”周澈道,“但如果放火的人在我们之间,我确定不是我,所以我假设放火之人是英王殿下的话,”她觑了眼南宫珩的脸色,见他没有半分的抵触心理,继续道:“我会借着这个唯一因赈灾银案受牵连的人的身份重新抓住机会,案子是怎么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要想法设法重新回到权力中心去。”
“倒是本王小看你了,”南宫珩笑,“所以从前你都是装的?”
“装什么?”周澈反问,“臣一向恣意惯了,所言所行皆出自本心。”
“好一个出自本心,”南宫珩嘴角一勾,“对了,昨夜本王曾和五妹妹说了件事儿,关于你的。”他顿了顿,似是非常满意自己的说话节奏,继续笑道:“不知道五妹夫选择留下那颗珍贵的雪莲子,是不是也是出自本心呢?”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木头气味。周澈站在那里,看起来平静无波,但指腹紧紧压着袖口的边沿,用力很深。
她都知道了?
那她为什么没有问呢?
周澈垂下头,盯着自己靴尖前面那块被众人踩过无数遍的地面。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雪莲子藏在手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让她彻底对她死心塌地的时机。
但南宫裳知道此事的反应,比任何催问都让她觉得喉咙发紧。像是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拿出来,又像是已经做好了永远等不到的准备。
“殿下若是这么讲的话,那臣方才对殿下的那点愧疚倒是也一扫而空了。”周澈虽然还是心虚,但表面上还是态度强硬地回了他,“臣看这大理寺一时半会儿是不太需要我,殿下若没有其他的事,臣告退。”
“诶?大理寺虽然不需要你,”南宫珩抬手拦了她一下,“但本王需要你啊。”
“殿下在臣的新婚之夜摆了臣一道,这时候却说需要臣了?”周澈反问,“殿下怎么确定臣就一定会真心帮忙呢?”
“本王不需要你的真心,”南宫珩道,“本王收买你,你看如何?”
周澈看了眼周边的环境,一群人吵吵闹闹地继续围观着大理寺的动向,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但周澈还是觉得南宫珩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这闹市街区哪是说这种话的地方。
南宫珩看她打量四周,笑了笑,道:“别看了,没人注意我们,咱们两个若是趁着夜黑风高找一没人地方密会,那才叫引人注目呢。”他挪了下拐杖,脚也跟着挪了两步,“而且你刚刚才说要投诚,怎得这么快就反悔了?我是上不得台面的瘸子,你是无人在意的纨绔,咱们两个联手,岂不是天作之合?”
“殿下想用什么东西来收买臣呢?又怎会知臣被殿下收买后又不会被旁的殿下收买呢?”周澈抄手问。
“那得看五妹夫你真正想要什么东西了,你想要的,本王就给,看谁给的多给的足嘛。”南宫珩从善如流答。
“那还是容臣回府仔细想想吧。”周澈笑,“托二殿下的福,臣回去得和我自家殿下谈谈心了。”
南宫珩忍俊不禁道:“说到此事的话,那作为哥哥的我得好生批评批评你了。旁人欺辱我们身有残缺就算了,身边人枕边人若也如此,那我们身有残缺之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报复性的手段呢。毕竟大家都说,身有残疾,心也扭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