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们先去住的地方,明日白天才能报到,郑女士提前在网上帮我们订了一家很便宜的小旅馆。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很旧的电视,窗外能看见对面楼的墙。
&esp;&esp;尹逢春进门后,先把证件放进外套口袋,又觉得不安全,拿出来放进书包。
&esp;&esp;我说:「你这样一晚上要看几次?」
&esp;&esp;她说:「不知道。」
&esp;&esp;我把自己的包扔到地上,躺下。
&esp;&esp;「累死了。」
&esp;&esp;她站在床边,还有点不真实。
&esp;&esp;我说:「你不累?」
&esp;&esp;她说:「累。」
&esp;&esp;「那坐啊。」
&esp;&esp;她坐到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窗边看。
&esp;&esp;我撑起身子看她,那窗外根本没有景色。
&esp;&esp;「尹逢春。」
&esp;&esp;她回头看我,我说:「我们到了。」
&esp;&esp;她盯着我,过了一会儿,她笑了:「嗯。」
&esp;&esp;那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没有吃很好,就在旅馆旁边的小店里吃了一碗米粉。
&esp;&esp;汤很热,粉很多,桌子有点油,尹逢春吃得很慢。
&esp;&esp;吃到一半,她忽然说:「这是我来南方吃的第一顿饭。」
&esp;&esp;我说:「好吃吗?」
&esp;&esp;她说:「好吃。」
&esp;&esp;我说:「你现在什么都觉得好吃。」
&esp;&esp;她笑了:「可能吧。」
&esp;&esp;吃完后,她自己买了一瓶水,用那三十七块五里的一枚硬币。
&esp;&esp;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拿着那瓶水,低头看了很久。
&esp;&esp;我问:「这水是金子做的?」
&esp;&esp;她说:「不是。」
&esp;&esp;她把水拧开,喝了一口。
&esp;&esp;然后说:「但是我自己买的。」
&esp;&esp;我看着她,没有笑她。
&esp;&esp;那瓶水是她自己买的,这座城市是她自己考过来的,往后的日子,也会由她一点一点挣到手。
&esp;&esp;我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她喝水,看着她终于把自己从别人手里夺回来。
&esp;&esp;第二天,我们先去了尹逢春的学校。她那所学校比照片上给人感觉还大,校门很高,门口站着穿红背心的学姐学哥,手里拿着牌子,喊着各个学院的名字。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有人拍照,有人问路,有人站在树下打电话。尹逢春站在校门口,抬头看那几个大字,看了很久。我站在旁边,拖着她的箱子。
&esp;&esp;太阳很大,我晒得有点烦,问她:「不进去?」
&esp;&esp;她说:「再看一下。」
&esp;&esp;我就不催她了,她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指尖捏在边角上,很用力。好像一松手,这所学校就会从眼前消失。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郑如瑯。」
&esp;&esp;「嗯。」
&esp;&esp;「我以前在网上看过很多次这个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