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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8 青梅郡主x竹马将军10(第1页)

赵识依言,翌日早朝后去了立政殿面圣。

这一探,探得他心头骤紧,冷汗湿透了中衣。

立政殿内,鎏金香炉中龙涎香的气息沉郁盘旋。皇帝看着下恭敬垂的二儿子,目光深邃难辨,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里竟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直白的提点。

“朕当年予你‘惠’字为封号,不仅盼你仁惠爱民,贤德昭着。”皇帝顿了顿,声色低沉,一字一句敲在赵识心尖,“更是望你能惠及自身,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皇帝有十一子,前六子皆为中宫皇后所出。

长子赵认,居太子位近二十载,庸碌无为,行事屡屡触及帝后逆鳞。好色奢靡,贪慕虚名,热衷于接受百官谄媚,更将帝后精心为他择定的太子妃钱氏冷落一旁,一味宠幸侧室,行事荒唐,全然不知轻重。

次子赵识,文能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诗赋文章清雅蕴藉,行军布阵沉稳果决,仁厚而不失锋芒,刚毅而兼具智谋,几乎完美承袭了帝后二人所有美好的品性与才能。

三子赵诫,性情暴戾如雷,行事狂悖不羁,素来耽溺酒色犬马,帝后屡次训诫仍我行我素,半分悔改之意也无,真真是与这“诫”字背道而驰。

四子赵谦,名中带“谦”,倒有几分骁勇粗犷之气。擅弓马,能冲锋,但性情过于粗豪疏放,少了文墨韬略的浸润,行事常凭血气之勇,缺乏长远谋算,难当大任。

五子赵诠,敏而好学,精通经史,由于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加之性情过于淡泊,对朝堂之事兴致寥寥,几近隐逸。

六子赵询,天资颖悟玲珑,灵气逼人,诗书或骑射皆一点即通,可心性不定,总爱由着性子来,埋头苦读与纵马游猎,都没个定准,显得有些不着调。

纵观嫡出诸子,老二赵识最得他与皇后青睐。

赵识膝下的几个孩子也颇得圣心,尤其是娇憨可人、活泼讨喜的小郡主荣承,皇后更是疼爱有加,时常接进宫中小住。

皇后无女,对着隔了一辈的孙女亲昵疼爱更甚她父王母妃几分。赵若锦幼时有大半时光是在宫中皇后跟前长大的,直长到六七岁年纪,才回到父母身边。

可惜赵识千好万好,还是有两点“不好”:其一,他占嫡不占长;其二,他过于循规蹈矩,行事总恪守着臣子与臣弟的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越的、胆大包天的“野心”。

若太子是个能撑得起台面的,有这样一位文武兼备、德才兼具的弟弟辅佐,于国于家,皆是幸事。可眼下难题就摆在眼前,太子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这祖宗传下来的万里江山,如何能交到这样的储君手里?

皇帝想到这里,便觉得额角隐隐作痛,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这几日,东宫又闹了一出笑话。

太子宠妾白昭训养的一只狸猫,不知怎地从她房中跑了出来,窜至东宫花园。太子妃当时在园中赏花,那猫儿疯似得直扑了过去,不甚圆润的爪子将太子妃的脸颊抓出两道血痕。

抓痕虽不算深,可女子的容颜是何等珍贵的存在,几道红痕横在太子妃白皙光滑的脸上,瞧着便觉惊心,更别提那份突如其来的惊吓与恐惧。

太子妃心中委屈,向太子哭诉,本想求个公道,谁知太子非但不加抚慰,不赐药膏,反斥太子妃“小题大做”、“矫情太过”,太子妃生性柔顺,被呵斥后不敢再多言。只是脸上带着这般显眼的伤痕,如何好去见人?太子妃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羞惭,连着三日都未敢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生怕脸上的痕迹被母后瞧见。

皇后心中起疑,命人传太子妃立刻进宫。

待现儿媳有意遮掩的伤痕,问明缘由,皇后勃然大怒。她先命女官取了最好的伤药为太子妃悉心敷上,温言抚慰,随即沉下脸,派人传召太子入宫。

太子匆匆赶来,心中嘀咕着何事惹得母后如此动怒。皇后沉着脸问太子,太子妃的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太子先是一愣,未能立刻想起。待皇后冷声提及“白昭训那只不知轻重的狸猫”,他才恍然般地哦了一声。皇后见太子竟是全然将太子妃被抓伤一事抛在了脑后,心中怒意更盛,疾言厉色地诘问太子。太子被训斥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辩。皇后犹不解气,当即下令,将白昭训禁足于偏殿,非诏不得出;又命太子即日起,每日需亲自督责太子妃按时敷药,直至伤痕痊愈。

宠妾被罚禁足,自己还要每日过问太子妃敷药这等琐事,太子心中不觉得愧悔,只觉得烦躁,对这位正妃更添了几分厌烦与迁怒。

皇帝有时真想劈开自己这个嫡长子的脑袋,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浆糊。他自己是承继大统的嫡长子,虽不敢自比尧舜,却也勤政爱民,自问还算个明君;皇后出身将门,英气果决,曾与他并肩策马、共历沙场,更兼知书达理,母仪天下,是朝野称颂的贤后。

怎么他与皇后所出的长子,偏就成了这副扶不上墙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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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钱氏的外祖母,乃前朝最末一位公主,更是当时宫中唯一嫡出的帝女,血统纯正,是正经八百的金枝玉叶。这份出身本就尊贵特殊,非同一般,更遑论这位公主殿下最终下嫁的,是前朝顶级的勋贵门阀。太子妃与太子的这桩婚事,是他与皇后为了稳固东宫根基、安稳关陇势力而精心安排的政治联姻。可太子妃在东宫不仅无宠无子,太子还敢礼薄于她,将一个妾室的待遇抬得比正妃该有的还盛,是嫌自己这储君之位坐得太过安稳,还是嫌他们赵氏的万里江山太过安宁?

再想想关陇钱氏那边早已按捺不住的不满之声,皇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下垂手侍立的二儿子,目光深沉,语意难测:“惠王,朕今日这番话,你可听明白了?”

这话如刀刃悬顶,让赵识心头凛然。

他不敢答“明白”,那无异于承认自己窥伺储位、洞悉圣心;但他更不敢答“不明白”,那属于是愚钝不堪,枉费父皇一番提点。他只能折中,深深一揖,恭声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时时自省,克己奉公,不负父皇厚望。”

皇帝见他小心谨慎地应对,抬着眉梢,意味深长道:“朕知道你近日想暂离长安,前往并州封地。也是,在京中待久了,难免想出去透透气,回去轻松快活些时日也好。回封地小住之事,朕准了。”

赵识心中一沉,寒意自脊背窜起。

他想回封地暂避风口之事的确不假,可这件事,他还没有向皇帝提起呢。

他竭力稳住几乎要变色的面容,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再次躬身,压着声线低声应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皇帝摆了摆手,满身天下之主的威严气息沉凝迫人,令人不敢直视。他面上透出些许淡淡的倦意,声音也低了下去:“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儿臣告退。”赵识行礼,一步步缓缓退出立政殿。

直到殿外刺目的天光笼罩全身,他才觉后背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一片冰凉。

伴君如伴虎,此言果真不虚。

赵识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他的父皇,他的父皇,心思之深、权衡之精,远常人想象。即使是与自己心爱的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若其行径可能危及江山稳固,父子亲情恐怕也需让步于帝王对社稷的责任。

帝王之心,需明察秋毫,也需冷硬如铁。

这是知事之后,他的父皇教给他的又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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