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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0 青梅郡主x竹马将军前世赵若锦番外(第2页)

中宫的花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驱散了深秋的寒气。冯皇后亲自执壶,给赵若锦斟了一盏桃胶银耳羹,银耳清亮,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氤氲在两人间。

“好些日子没见你出门了,”冯皇后放下壶,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今日肯答应我出来走走,倒是叫我意外。”

赵若锦捧着茶盏,指尖感受着那点温热,笑了笑没说话。

冯皇后端详着她,目光温柔而仔细。赵若锦今日气色确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脸上有了点血色,说话也利索了,不像之前那样说两句便要咳一阵。冯皇后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自打墨染去了,赵若锦大病一场,烧了三天三夜,她去看过几回,每次都觉得这人怕是撑不过去了。后来烧退了,人却像被抽走了魂似的,整日整日地不说话,比当年她母亲去世那会儿,还要糟糕得多。

如今能走出来,能坐在她面前喝茶,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可冯皇后心里头,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赵若锦今日的状态,好得有些过了头。那种好,不是渐渐康复、生机勃勃的好,而是像一盏快燃到尽头的灯,在熄灭之前忽然亮了一下,亮得有些不真实。

冯皇后在宫里待了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好”了。那些病入膏肓的妃子,有时候在临去之前会忽然精神起来,能吃能喝能说能笑,以为是好转了,高兴得不得了,可不出三两日,人就没了。

她把这念头压下去,不愿再多想。

赵若锦喝了两口茶,忽然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你也觉得我的状态很奇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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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皇后的手一顿。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赵若锦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那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没有多长时间了。我就要走了。”

冯皇后心里猛地一疼,像被人攥住了似的。她勉强笑了笑,伸手去握赵若锦的手,那手凉得像冰:“莫要胡说。这才秋天,天冷了,你身子弱,觉得不舒服是常事。等开了春,暖和起来就好了。你才多大年纪,说什么走不走的,我不爱听。”

赵若锦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从入宫到现在,十多年了,冯皇后从来没有为难过她。早些年刘子昀往她蒹葭阁跑得勤,后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心里头不痛快,可冯皇后一句酸话都没说过。反倒是有几次,其他嫔妃在背后嚼舌根,被冯皇后听到了,不动声色地敲打了一番,那些人就都老实了。

冯皇后这个人,是真的好。心细,性子软,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跟谁都不红脸。她有一个心里头装着别的女人的丈夫,那女人还对他不屑一顾,宁死不屈,这些搁在别人身上,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可她从没把这份怨气撒在赵若锦身上,反倒总是不声不响地帮着、护着,帮完了也不吭声,跟没事人一样。

赵若锦欠了她多少人情,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晓得每次见到冯皇后,心里头就堵得慌,说不清是感激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

她到底没忍住,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冯皇后怔了一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赵若锦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是荣承公主啊。”冯皇后轻声说,嘴角弯了弯,那笑意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我见过你的。好多年前,就在长安。”

赵若锦一愣。

“那时候我还不是皇后,但已经和皇上成亲了。我跟着家里的长辈进京,恰逢宫里办马球赛。你在场上,穿着一身绯色的窄袖骑装,骑一匹白马,带被风吹得老长。”冯皇后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穿过了重重时光,看到了那个早已回不去的午后,“你打球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么张扬,那么好看,满场的人都在看你,你谁都不理,除了……”冯皇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一下子抿住嘴,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谁都不理,只管打你的球。赢了之后把球杆往肩上一扛,笑得比那天的日头还要亮。”

她声音轻了下去,柔软极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明媚的女子。我不相信你就这样枯萎。”

赵若锦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荣承公主”这四个字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是那个样子。绯衣白马,满场风光,做事情天不怕地不怕,因为不管怎么样,都有很多爱她的人为她兜底。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低下头,声音有些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在我这里不是。”冯皇后握紧了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笃定,“你在我这里,永远是那个样子。”

赵若锦沉默了半晌,缓缓反握住冯皇后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配不上冯皇后这么多年的好。可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到了她这个地步,说什么都像在交代后事,说了反而让人难过。

最后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端起面前那盏茶,仰头一饮而尽。

-

当天晚上,蒹葭阁的婢女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上报,说颖妃薨了。

御书房里,皇后正在给皇帝斟茶。她的手一抖,紫红砂壶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洇湿了她明黄的裙摆。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整个人僵在那里,面容一片空白。

刘子昀批阅奏折的手腕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大一团墨,洇开了,像一朵开败的花。

冯皇后站了片刻,弯腰去捡那些碎片,指尖被碎瓷割破了,血珠渗出来,和茶水混在一起,红得刺眼。旁边的宫女连忙上前帮忙,她摆了摆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退下。”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连灯花爆开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冯皇后站在那里,层层叠叠的裙摆粘在一起,有些不舒服。她看着刘子昀,看着他僵硬的身影,看着他笔下那团洇开的墨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

“这么多年了,”她缓缓说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刘子昀没有动。

“放过她,也是放过你自己。”冯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跟一个执拗的孩子说话,耐心又疲惫,“她既然已经薨了,你就成全她吧。安排她和那个人合葬,就当是……还她这十几年的苦。”

说完,她转过身,慢慢走出了御书房。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她也没去管。

刘子昀始终没有起身。他只是盯着面前那份被墨迹污了的奏折,盯了很久很久。

蒹葭阁内,烛火静静燃着,将一室照得通明。

榻上的人睡得很安详,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没有簪珠钗,她一头青丝散在枕上,如墨如缎。唇上点了鲜嫩的朱色,眉毛画得细细弯弯,腮上匀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面容精致得不像是已死之人。

如果有人在她断气之前守在榻边,一定能听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那句话。

她说的是———

“如晔,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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