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菡慌得立刻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攥在掌心里。
他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门,门确实是关着的,严严实实,没有猫眼,也没有缝隙。那他是怎么察觉她在门口的呢?脚步声?还是护士见她迟迟没有进去,告诉了他?
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黑掉的手机屏幕,上面倒映出自己那张略显局促的脸。
躲是躲不过去了。
梁青菡深吸一口气,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又把怀里的花束抱正了一些,定了定神,伸出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立刻响起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她推开门,比酒店套房还要宽敞豪华的病房内,阳光从落地窗中倾泻进来,晃得她微微眯了眯眼。等视线适应了这明亮的光线,她稳了稳心神,才看清半靠在床上的人。
她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做得不够。
男人肤色冷白,脸部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高耸的眉骨下压着一双深邃迷人的瑞凤眼,唇色略微苍白,薄唇轻抿着,平添几分淡然。他没有穿蓝白病号服,而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明亮的光线落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干净又自带生人勿近的凌烈气场,看见她进来,他牵起嘴角,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对面的这张脸,两个人彼此都不陌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梁青菡怔怔地着眼前的这个人,心绪恍惚得厉害。
她分不清心底的悸动,到底是因为此刻终于见到了这个只见过寥寥几面、却令她一眼沉沦的人;还是因为她看见他,却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无比清晰又好似遥远的五世轮回。
韩相宜与谢道存,阮璇与周蔚川,蒋幼凝与贺长昭,沈佳期与景策,还有赵若锦与裴如晔,每一世的他们,都曾这样面对面地注视过彼此。那些亲吻、拥抱、离别与重逢,像一帧帧泛黄的时光胶片,在她脑海里飞掠过,最后渐渐与眼前的这张脸重叠在一起。
是他。
五世都是他。
前世的记忆太过遥远又太过清晰,清晰到她能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他亲吻她时低垂的眼睫;又遥远到好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去看别人的故事,知道那些是真的,但当伸出手去触摸时,怎么抓也抓不住。
那些都是前世的事。
他们不是现在的他。
她可以把对他的感情叠加在前世的他的身上,也能把对前世的他的感情,叠加在现在的他的身上,可他却不能这样。
现在的他和她,不过是林家晚宴上不期而遇的两个人。他不一定拥有前世的记忆,不一定还记得她,也不一定会像从前那些世里的他一样,毫无保留地朝她走来。
梁青菡压下心头的酸涩,弯了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一点。
“陈总,”她迎上他灼热的目光,佯装镇定道:“早上好。”
“梁小姐,早上好。”陈少清望着她,目光从她那张清丽动人的脸上,缓慢滑到怀里抱着的花束上,又落回她的眼睛,若有所思地问她:“刚才为什么要在外面站着?”
梁青菡的眼睫轻轻颤了几下,低声说道:“我在想,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些。”
陈少清笑出了声:“不早。这几天事情比较多,我一般都很早就醒来处理事务了。”
“快进来坐吧。”
梁青菡了然似的点了点头,抱着花束走进了病房。
陈少清的目光落在那捧花上,声音低缓:“是给我的吗?”
梁青菡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脸,垂眸调整着花枝的位置,几缕碎从耳畔滑落,被窗外的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陈少清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微扬起:“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
他的视线移向地上的袋子:“这又是什么?”
“是一只花瓶。”
“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梁青菡弯下腰,小心地将那只雾蓝色的花瓶从袋子里捧出来,搁在床头柜上。
陈少清看了几秒,眼底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很好看。”
梁青菡没了动作,陈少清抬眸凝着她,唇角笑意分明,“这么漂亮的花,梁小姐可以帮我插起来吗?”
梁青菡无法拒绝他的笑,低声应道:“好。”
他让护士送来了一把剪刀。
梁青菡从花束里抽出几枝白玫瑰,比了比花瓶的高度,斜剪了枝底,一枝一枝地插进去。茉莉花枝细碎,她挑了几枝缀在玫瑰之间,绿叶衬着素白,错落有致。插好之后她退开半步,偏头端详了一下,又伸手调整了一朵玫瑰的角度,让它朝着陈少清的方向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