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爱意
&esp;&esp;贺缺确实是姜弥救的。
&esp;&esp;肃雍王当时的身体只是够试出第一批药,但他毒入心脉骨髓,大罗神仙也难救,第一批得到救治的将士几乎都是姜弥和那位巫蛊师父通力合作,用内力打通於堵心脉的毒,然后再一点一点逼出来……
&esp;&esp;消耗极大。
&esp;&esp;至于那场争执,其实姜弥有太多说辞可以应对。
&esp;&esp;阿贺我没事的,阿贺我想在这里多陪陪父亲,阿贺我不想去,阿贺我在这里等你……
&esp;&esp;她大可以安抚好他,顺顺利利送他走,再毫无牵挂倒下。
&esp;&esp;或是被救活过来,或是安安静静地死在某一个角落,享无边哀荣。
&esp;&esp;只是需要和贺缺道个歉。
&esp;&esp;……因为那婚约到底是没用了。
&esp;&esp;贺缺信她。
&esp;&esp;一如她对贺缺那样。
&esp;&esp;但是当时太苦了。
&esp;&esp;苦到姜弥一日一日食不下咽,苦到姜弥一张口嗓子眼就是咸腥气,苦到姜弥有一日醒来发现自己起不了身,挣扎半晌,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地上。
&esp;&esp;而正在扶她起来的青檀红了眼眶。
&esp;&esp;苦到她看到他,听到他一句“我来晚了”,她就想哭。
&esp;&esp;贺缺的眼睛很漂亮。
&esp;&esp;深黑色,却剔透纯澈,如林野深处,天山雪融后的汩汩春溪。
&esp;&esp;生在最黑暗的地方,却清晰可见所有来访者的面容。
&esp;&esp;它不该浸透后悔与日复一日的泪。
&esp;&esp;姜弥一直这么想。
&esp;&esp;所以她总是有意无意拉他一把,总是将这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青梅竹马护在身后。
&esp;&esp;像保护姜暮那样保护他。
&esp;&esp;姜弥早就知晓自己这个人只是看起来温柔,她骨子里面掌控欲极强,从曲江榜首六年蝉联榜首到人人都称她一句“好”就可见一斑,她心硬,而且对自己决定的事情从不动摇——当年做得果断,到现在也不曾后悔。
&esp;&esp;不论是割席还是试药。
&esp;&esp;她被这些人保护太久,尊荣和安乐已经享受过了,那为什么不该投桃报李?
&esp;&esp;如果她真的活不下去,比起他们说出那些事让贺缺难过,那不如姜弥亲自来断。
&esp;&esp;长痛不如短痛。
&esp;&esp;毕竟贺缺从来不回头。
&esp;&esp;只是……
&esp;&esp;姜弥用力抿紧了唇,接着给面前的人抹眼泪。
&esp;&esp;只是千算万算啊。
&esp;&esp;还是算不到人心叵测,千人也千面。
&esp;&esp;那颗做鬼二十年,本以为已经冻到再也化不开、雪皑皑覆满的荒寂心脏,竟然也有能听到冰雪初融的声音。
&esp;&esp;姜弥做人做鬼这么多年,只后悔过两次。
&esp;&esp;第一次是发觉薄奚尤算计她。
&esp;&esp;这是第二次感到后悔。
&esp;&esp;“其实当年的事情和你并没有太大关系。”
&esp;&esp;姜弥收拾了一下心情,试图安慰贺缺。
&esp;&esp;“父王当时中毒已深,本就不能救了,是他亲自要求那人让他以身试毒,也好救下你们这些年轻将才……燕朝需要你们,父王总这么说。”
&esp;&esp;“当时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找出第二个人,我是姐姐,不可能让阿暮受苦,那就只有我了。”
&esp;&esp;她的嗓音沙哑而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