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自愿”的含义,对两个人来说可能不太一样。
孟老爷子这个人,看着慈眉善目的,实际上精得很。
他对于她和孟砚南这段婚姻的真实情况,到底知道多少,倪夏心里一直没底。
孟砚南的身侧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拎着公文包和一件备用的外套,步伐紧凑地跟在后面。
那是他的特助,姓周,倪夏见过几次,是个做事极为妥帖的人,每次出现都像孟砚南的影子一样安静而高效。
周特助看到倪夏的时候,微微点头致意,目光礼貌地掠过两个人交握的手,随即极自然地垂下眼,没有多看一眼。
孟砚南从倪夏手里接过车钥匙,转手递给周特助。
“开你的车?”他语气是征询的,但显然已经做了决定,“我的车还没让人从停车场开出来。”
倪夏点了点头。
她的车停在停车楼三层,三人一起走过去。
周特助落后两步,在孟砚南和倪夏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像是一个不刻意融入画面却又不可或缺的存在。
周特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表情管理得极好,但倪夏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在方向盘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这位平日里开惯了大尺寸商务轿车的特助先生,此刻端坐在一辆女性化的家用轿车里,整个人显得有些紧绷。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又调了一下后视镜,手指握上方向盘的时候,带着一种专业人士面对不熟悉器械时的谨慎。
倪夏的嘴角弯了弯,没笑出声来。
孟砚南倒是没看他,只是侧身替倪夏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被他做得极其自然,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刻意,不隆重。
倪夏弯腰坐进去,孟砚南随后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内的空间骤然变得有些局促。
这辆车的后排虽然不算拥挤,但孟砚南身高将近一米九,肩宽腿长,坐进来之后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尺寸略小的容器里。
他的膝盖微微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肩膀几乎要碰到车窗。
换作别人,这样的局促多少会显出几分狼狈,但孟砚南的姿态依然从容。
他微微侧身,膝盖自然地偏向倪夏相反的方向,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坐姿,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脊背挺直,下颌微抬,无论身处何种空间都带着一种不露痕迹的优雅。
周特助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楼。
倪夏坐在孟砚南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半的距离。
上车的时候,孟砚南松开了她的手,她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蜷了蜷,掌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车内的空间封闭而安静,周特助在前排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开口的意思。
倪夏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往旁边伸,孟砚南也没有主动再牵她。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安坐在后排的两端,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互不打扰。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晚高峰车流,走走停停。
六月傍晚的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孟砚南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
他上车后没多久,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打开。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沉静,像是两潭在夜里泛着微光的水。
他处理工作的样子很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很快,偶尔会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但即便是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他周身依然萦绕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天大的事情到了他这里,都能被有条不紊地化解。
倪夏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从晚都新闻大厦到机场,再从机场到孟家老宅,这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让她有些累了。
她听到孟砚南的键盘敲击声在耳边规律地响着,莫名地让她觉得安心。
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车子在路面上的轻微颠簸,和身边那个人安静存在的气息。
车子开了大约三十多分钟,在一扇古朴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倪夏睁开眼。
孟家老宅坐落在京市城东的一处静巷深处,位置极好,闹中取静,四周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六月的晚风里轻轻摇晃,投下一地细碎的阴影。大门是深褐色的木质结构,门楣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过去,但仔细看,木料的纹理密实而温润,是上好的老榆木,漆面是手工涂刷的,光泽沉稳,不亮不暗,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