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肌肉男在溪水里沐浴,完全就是消防日历的现场版。
但这个画面是活的,能让人看到水珠飞溅,男人们甩荡头发,用手梳出一个潮湿的背头,手臂肌肉起伏,背肌一张一合,喉结滚动,水流便顺着颈侧的筋脉一路向下,没入胸肌之间的沟壑……
女孩们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李至臻欣赏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男性确实比南梁的男人更有身材管理的意识,至少在年轻的时候都有健身的习惯。
不过即使如此,照她挑剔的眼光看来,这些男演员的□□远远不如她的邻居来得美好。
即使那位正经的警官没有在她面前脱过衣服。
某次她经过报刊亭,看到一本正在连载的dc漫画,封面上是一个穿着黑灰色紧身衣的蒙面男子,虽然看不到脸,但身材简直神似西蒙警官。
李至臻指着躺在女神像怀里的不知名蒙面紧身男,问道:“为什么他要穿紧身衣,要什么要摆出这种姿势?”
报刊亭老板扫了一眼,不在意地说:“比较下流,你知道,大家都喜欢看正经人变得下流。”
正经人……变得下流?
李至臻点点头,又再细看那群玩水的男演员,脸也远远不如呀。
第四天的拍摄在傍晚来临之前结束了。
李至臻也结束了第一次演员体验。
她拍了四天,拿到了200美元,相当于当时中等收入美国人月薪的二分之一,更比一天12美元的唐人街群演多了不少,能付两个多月的房租和水电呢,李至臻还算满意。
她还只是个无名氏,有这样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要评价这几天的经历,李至臻只能说比小师叔押她回逍遥门的路上好不了多少。
那次是憋屈,这次是更大的憋闷。
那种处处有形、无形的区别对待会令人质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细究之下好像又没什么。
人在那种环境待久了,会在反复的自我怀疑中变得敏感易怒,找不到一个出口,就容易投降,回头去跟自己的“同类”待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
然而李至臻不是,她想成为演员的心越燃越烈。
她一向自信,好与天比高,这么难改变的局面,非得她来改了不可。
只是,不知道她的下一个拍摄邀约在哪里呢。
—
夜色里的霓虹灯是醉醺醺的粉红色,像一只流脓的眼睛,嵌在洛杉矶东区那条脏街上。
“晃动马车”脱衣舞俱乐部的招牌缺了两个字母,只剩下“s_ky_”几个字母亮着灯,粉色桃心马车下面是一个箭头,指向一扇黑色铁门。
门缝里漏出闷重的低音贝斯和廉价香水味。
俱乐部里,刚从警局出来,就被要求立刻回到工作岗位,亚裔舞女珍妮·吴正在接受黑人财务的训示。
“你这次的保释金是100美元,这是你欠俱乐部,你必须通过工作换回来。”
负责收钱的财务是个穿着格子衫的老黑人,白色的胡子和头发在他黑色的皮肤上像是一个用得有些稀疏残缺的浴室刷子。
他说话的时候,还要掐一把女人的屁股,凑近说话的嘴像开盖的粪池。
珍妮·吴屏住呼吸听着,一言不发。
轻罪的保释金通常在20-100美元之间,但当被指控违反缓刑条例再次被捕时,保释金就可能被法官提高到100美元,这次她就欠了100美元,哦,还要加上老黑鬼的路费和一路飞涨的利息。
但有什么要紧,反正还不完,再往上叠加也只是个数字罢了。
老黑还在说:“你必须赚更多钱,多接点客人,从他们兜里掏出钱来,去吧,好好做个婊子。”
珍妮·吴点头走了出去。
往常珍妮·吴乐意占据跳钢管的位置,从那里获得不菲的小费,还不用进包厢里去,进行更深入的服务。
但是今天,因为某个并不靠谱的约定,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
珍妮·吴在跳钢管舞的时候故意失误,那双有着高高防水台的高跟鞋本来就容易崴脚,她顺理成章扑倒在舞台上,在顾客的咒骂里灰溜溜地跑到化妆室里躲了起来。
但这样的躲藏不能持续太久,一旦看场的人发现她消失太久,又不在哪个包厢里,就会开始搜集她的下落。
珍妮·吴一边在化妆室和洗手间来回窜,防备看场的抓到她在化妆室躲闲而教训她,一边问自己:她真的会来吗?她什么时候来?
自己是不是不该相信她?
逐渐强烈的音乐和客人的欢呼从大堂那边传来,珍妮·吴吸着鼻子劝自己不要再等了,赶紧笑着出去,找个包厢赚钱要紧。
化妆室的阴影里传出一道声音,“今天你老板在俱乐部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