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深夜,佛堂寂静,唯有烛火摇曳。
小云子推门而入时,手里多了一封信。墨倾倾背对着他,站在观音像前,身影被烛光拉得细长。她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来了?”
“公主。”小云子走到她身侧,将信递过去,神色有些复杂,“西祁那边托人捎来的,说是……给您的。”
墨倾倾指尖一顿,接过信时,心跳已乱了几拍。
拆信的手,微微抖。
信纸展开,熟悉的笔迹落入眼帘:
“倾倾亲启:
见字如面。
我已平安抵达西祁,一路顺遂,勿念。此番能顺利脱身,全赖你相助。若非你那夜冒险放我出宫,此刻只怕凶多吉少。此恩此情,云澈铭记于心,终生不忘。
西祁局势复杂,我此番归来,步步艰险。幸有舅父周旋,已稳住局面。只是……”
墨倾倾的目光停在这里,心里隐隐生出不安。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舅舅为我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西祁陈氏之女。陈氏手握兵权,舅舅说与陈家结亲,对我仕途大有益处。
我挣扎过,可是我没有办法。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我,我给不了你未来。
忘了我吧。
若遇真心待你之人,便嫁了吧。莫要再惦记我,不值得。
你赠我的玉佩,我贴身戴着,此生不离。你我缘分,恐难再续,勿念,勿等。
云澈亲笔”
墨倾倾看完后,信纸在指尖微微颤动,她又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心都往下沉一分。
小云子看她这副样子,眼底藏着担忧。
墨倾倾抬起头,扯出一抹苦笑,“独孤皇子要成婚了”。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一颗接一颗,滚落在那张信纸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
墨倾倾靠着佛龛的底座缓缓坐下,手里还握着那封信。
小云子蹲下身,递过一方雪白的手帕,声音道:“公主,您若难过,便哭出来吧。”
墨倾倾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满眼都是泪。
小云子心疼的将她揽进怀里,墨倾倾伏在他肩上,终于哭出了声。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嚎啕都让人心疼。
她不敢大声哭。这深宫大院,隔墙有耳。
小云子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
他试着在她耳边说道:“公主,我藏了一坛酒在这里。您喝一点吧。喝醉了,也许就不难过了。”
墨倾倾在他肩上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小云子松开她,起身从角落里抱出一个酒坛,又取了一只白瓷盏。酒液注入,烛光下泛起微光。
他将酒盏递到她面前。
墨倾倾接过来,一饮而尽。
又递了一盏,她又饮下。
一盏接一盏。酒入愁肠,泪落不休。
佛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酒液倾注的声音,偶尔一声压抑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