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是靠秩序维系的,而纲常伦理,便是最稳固的基石。男子为天,女子为地,夫唱妇随,三从四德,千年以来皆是如此。一旦他松口,承认女子杀夫可为“正道”,那天下女子便会纷纷效仿。夫妻稍有不和,便举刀相向;闺阁略有怨怼,便破纲弃常。到那时,家不成家,国将不国,他这个摄政王,便是千古罪人。
“王爷,夜深了。”侍从轻步入内,低声提醒,“张小姐的判词,已按您的吩咐拟好,流放三千里,留其性命,不追其族。”
萧北枳微微颔,声音低沉:“送去刑部,即刻执行。”
他知道,这是他能给的最大仁慈。不杀,是念她情有可原;流放,是守天下纲常。
可不知为何,许南鸢那双清亮又倔强的眼睛,总是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她不像别的女子那般畏他、敬他、讨好他,她敢直视他的怒火,敢驳斥他的权威,敢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赌上自己的性命。
“到底是我强词夺理,还是王爷专横跋扈不讲道理?”
那句反问,字字如锤,敲在他心头。
他掌权多年,杀伐决断,从无迟疑。可今日,他第一次生出一丝茫然——他坚守的规矩,真的就重于一切吗?那些被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子,她们的命,她们的苦,就真的不值一提吗?
与此同时,许南鸢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车帘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却隔不断心底的波澜。
她没有哭,也没有怨。从她踏入摄政王府的那一刻起,便知道结果不会太好。萧北枳是掌权者,他的眼里是江山,是秩序,是千万人的安稳,从不会是一个女子的冤屈,更不会是天下女子的公道。
可她不后悔。
有些话,必须有人说;有些不公,必须有人指出来。
张小姐虽被判流放,终究是活了下来。活着,就有希望。这世间对女子的压迫太深太久,贞洁、温顺、卑弱,像三座大山,压得她们抬不起头。男子可以犯错,可以风流,可以作恶,却总能被轻易原谅;女子只要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凭什么?
就凭男子掌握了权力,掌握了财富,掌握了定规矩的权利。
可权力不是永恒的,规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今日她在萧北枳面前种下一颗种子,明日便会有更多人看见,更多人觉醒。总有一天,这世间会明白,女子也有人权,也有尊严,也有反抗恶人的权利。善恶之分,从不该以男女为界。
马车缓缓停下,许南鸢掀帘而下,抬头望向夜空,星辰明亮。
她轻轻握紧了手。
她与萧北枳的对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守他的江山秩序,她护她的人间公道。这条路或许很难,或许布满荆棘,但她绝不会退缩。
而摄政王府内,萧北枳独自坐在案前,摊开那张判词,指尖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月光清冷,照进他眼底,映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动摇。
他忽然想起许南鸢最后那句话:“他日若这念想积成烈火,烧起来时,怕是连这江山,都要烫出个窟窿来。”
那一刻,他竟隐隐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或许真的能点燃一场焚尽旧规的烈火。
而他,到底是该扑灭,还是该……任由它烧下去?
这个问题,让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一夜无眠。
喜欢南鸢北枳请大家收藏:dududu南鸢北枳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