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幅丸药的配置,精确,独到,讲究,他仅品了一下粉末,便知此药不凡。
若这药是制药之人研发而出,那此人的医术,还远在他之上。
太医是太医院的院正,同时也是隆武帝的心腹,他忠心耿耿,有一说一。
隆武帝面上鲜见露出几分愕然之色。
都说一山还有一山高,但他自觉,大雍医术高明的大夫,当属太医院的院正。原来,民间才是真正的藏龙卧虎之地。
太医退下,赵承凛将方才太医检查过的那枚丸药递给隆武帝。
“此药太医验过,皇兄可吃。”
将药瓶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药瓶离过臣弟之身,臣弟不敢保证都谁接触过。保险起见,皇兄让太医一一查验过才可服用。”
皇帝接过药丸,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儿充斥了口腔,让胸腔和口舌中,少了苦涩和粘滞感,多了几分爽利。
这药隆武帝真真受用。
“这丸药是那周宝音予你的?”
赵承凛点头:“臣弟回京,言说大哥染恙。她不能跟随前来,却心存惦记,便将珍藏的药丸,各取几瓶与我带来。”
隆武帝没说话,只微颔首。
周宝音的能耐,他是知道的。
暗卫信中叙述简略,但从那只言片语,也可窥见,那当是一等一的能耐人。
从带着一家离开平朔,顺利抵达安西;再是认出杀人犯,前往尧山购买雪岭参;从识出诈病诬医,到教授产婆胎位倒转术;城门口施粥施药,给安西大军无偿送药;再到还将太乙还魂丹的药方,给了玄弟,以减少将士伤亡。
此人,忠孝节义,果断能为,智勇双全,仁民爱物。
若不局限于性别,这样得人,连他都想重用。
可这竟然不是男子,而是一个和离的妇人!
皇帝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玄弟克己复礼,这半生走过的唯一一次折子,便是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令他折服,甘愿做那见不得光的“外室”。
想起“外室”,隆武帝又皱眉。
“没出息!你学的兵法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她不愿与你成亲,你百般手段用尽,她难道还真能拒绝了你?”
他之胞弟,乃天皇贵胄,生的英武挺拔,威仪如同天人。
京城多少待字闺中的女子,尚且对皇弟一片痴心,就不信穷乡僻壤出身的周宝音,不能为皇弟折服!
“你多用心!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那能一直不被你感化?况且,凡世间女子,谁不想得一良缘,能有夫婿相伴到老?”
皇帝语气中虽然还带着怒其不争,他也依旧没有明着松口,但只听这句话的意思,赵承凛又何尝不知道,皇帝已经轻轻揭过了此事?
但他心中并没有感觉轻松,反之愈发沉重。
果然,稍后隆武帝就道:“这江山,虽然是赵家的江山,但也是母后为朕抢来的江山。我若轻飘飘的将这至尊之位给了平王,康王等人的子嗣,那置母亲与何地?她乃一国之后,为保我这嫡子位尊,多年不敢出错。便是父皇宠爱后妃,后妃挑衅到跟前,母亲能忍便忍……”
他年长一些,还记得玄弟未出生之前的境况。
那时候德妃,慧妃,继母后之后相继生下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康王和瑞王。
瑞王外祖坐镇东南,乃一等一的悍将,东南剿匪之事多有赖于他。
恰那几年倭寇猖獗,瑞王外祖行事懈怠,父皇为江山社稷之故,不得不宠信慧妃。
慧妃骄矜,没少在母后跟前蹬鼻子上脸。
母后堂堂一国之后,把这些全都忍下了。
在玄弟出生之前,他的太子之位都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