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厚重生锈的墙壁几乎无法阻挡外部世界正在消亡的事实。
热腾腾的早餐香气——这是昴用有限的物资精心准备的——如同一把刀,瞬间切断了室内沉重、金属般绝望的空气。
当两人面对面坐在冰冷的锡桌两端时,一个脆弱却又深深慰藉的时刻——一个无法言喻的时刻——在他们之间震颤。
昴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个又一个愚蠢却自内心的笑话,挥舞着双臂,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试图点亮房间——哪怕只有一秒钟。
与此同时,黄泉双手捧着一个温暖的茶杯,默默地注视着他。
在这位年轻女子紫丁香色的眼眸深处——总是笼罩着一层忧郁的雾气——一丝微弱的、感激的光芒浮现出来,绝望地紧紧抓住生命。
然而,这个微小而温暖的人类时刻,对于潜伏在外的巨大而无情的宇宙虚无来说,却毫无意义。
这场毁灭并非伴随震耳欲聋的轰鸣、地动山摇的地震或令人目眩的爆炸而来。
一切都始于世界声音缓慢而平静的“死亡”。
先,酸雨击打庇护所风化天花板的节奏性敲击声停止了。
当昴手中的叉子凝固在半空中时,他注意到就连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也失去了色彩,呈现出一种灰暗而病态的色调。
外面的酸雨滴并没有落在地上;随着引力和自然法则失去控制,它们如同悬浮的水晶般悬浮在空中。
就连呼吸也突然变成了一种沉重而压抑的行为。
ix如同一个巨大、绝对、无声的黑洞降临在他们身上——如同撕裂天空的一张纸——随时准备一口吞下出云最后的残骸。
在那一刻,庇护所里的锡桌、过去、未来,甚至生命本身,都失去了所有意义;时间真的腐朽了,消失在那个实体的阴影中。
在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寂静中,黄泉缓缓站起身。
脸上微弱的温暖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肩负命运重担的战士那冰冷而悲壮的决心。
她缓缓地从刀鞘中拔出「始」——那是她从一开始就佩戴在腰间的负世之刀,是她所在星球最后的希望。
纯净、白色和紫色的光芒从光滑的刀身上散出来,挑战着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宇宙黑暗,让庇护所内部充满了耀眼的光芒。
黄泉举起刀,对抗这吞噬宇宙和存在的虚空;凝聚起她所有的生活经历,所有的痛苦,以及昴在刀尖上为她提供的最后一顿温暖早餐的记忆,她向前冲去。
凭借绝对的力量,她反复将那些巨大的、令人目眩的斩击——这些斩击本应像撕纸一样将空间和维度一分为二——投向ix的中心。
从刀中散出的每一道能量波动都如同星辰陨落般闪耀。
然而那些由光芒构成的华丽剑击,在击中ix那无底、冰冷而冷漠的黑暗时,却没有产生一丝火花。
没有听到碰撞声,也没有感受到震动。
黄泉最纯粹的力量在那个黑洞中无声地融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的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虚无无法被切断;它只是等待,最终吞噬了一切。
就在那一刻,黑洞难以想象的引力粉碎了庇护所,将昴拉了进去。
他的尖叫声被虚空吞噬,他的身体——血肉和骨骼——同时向不同方向扭曲。
当他的眼睛最后一次看向黄泉时,他的身体化为了尘土。
宇宙重置了。
昴大汗淋漓地回到了那个生锈的庇护所——在他死前五分钟。但这次回来与往常不同。
他们身处ix黑洞的事件视界。空间和时间被剧烈扭曲,现实被彻底粉碎,以至于昴的“死亡回归”留下了痕迹。
黄泉她正处于事件视界的最中心。
时光倒流,但黄泉现,昴刚刚经历的残酷死亡已经作为一段新的记忆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
死亡重启了循环。
十个循环二十个循环四十个循环
在每一个循环中,黄泉都会拔出「始」,竭尽全力试图切开那无边的黑暗,拯救昴,但虚无每次都会吞噬刀光。
在每个循环中,昴都会再次死去,被那可怕的痛苦撕裂。
然而,这场剧烈的时间断裂也粉碎了黄泉心中那层保护性的“虚无”迷雾。
随着循环的增加,过去的幽灵开始侵袭她的心灵。
出云蔚蓝的天空,训练,战友们的笑容然后是他们血腥的死亡,以及她无法拯救的数百万人的尖叫。
黄泉那冰冷、遥远的面具碎成了碎片。
就像她无法保护出云那些她爱的人一样,她也无法保护这个她现在珍视的男孩。
当他们到达第五十个循环时,当昴在庇护所里咳血醒来时,黄泉已经不再战斗了。
她跪倒在地,紧紧握住「始」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