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雨越来越急,越来越大。打在周围落叶覆盖的河岸上,打在黑暗中潺潺的河水上。恐惧浇灭了哈利的欢乐:罗恩说的正是哈利怀疑并害怕他会有的想法。】
哈利积蓄起来的怒火被最后一句话戳破了,即便没有人表露出对自己的失望,他依旧不可避免地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失败的领导者,亦或是一厢情愿的决策者的位置上。书中的他与其说是在恼火罗恩,倒不如说是在谴责自己。
“我没那个意思,”哈利的沉默让罗恩不安起来,“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我可能就是有点怨气,再加上魂器,你懂的。”
“说真的,你们该聊聊。”弗雷德咳了一声,“不管是你们三个还是你和哈利,我总觉得你们在这会儿的不愉快可以在更早的时候说清楚。”
【“我在这儿确定过得有点终生难忘,”罗恩说道,“你知道,胳膊残了,没东西吃,每天夜里背皮都要冻掉。你知道,我只是希望,在四处奔波了几个星期后,我们能够有一点成绩。”
“罗恩,”赫敏说,但声音如此之低,在噼里啪啦敲在帐篷上的雨声中,罗恩可以假装没有听到。
“我还以为你知道参加的是什么行动呢。”哈利说。
“是啊,我也以为我知道。”
“那么,哪个部分没有符合你的期望呢?”哈利问道,恼怒使他开始自卫,“你以为我们会住在五星级饭店里?隔一天就找到一个魂器?你以为圣诞节就能回到妈咪身边吗?”】
“哇哦——”乔治甚至没完全缓过神来,“怼得真利索,哈利。”他这“投敌”行为引得罗恩怒目而视。
“我没那么想!”罗恩的声音提高了,像在和书里的哈利吵架,“我预见到了!我知道会不顺利!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以为你要比我更清晰一些!”
“我从来没说过我比你们知道得更多!”哈利用拳头抵着桌面,他并不想在这时发火,会让自己听起来是在恼羞成怒。
“好嘛,好嘛,我现在也知道了。”出人意料的是罗恩并没有继续吵下去的打算,“我在这一章已经够讨人厌了,没必要接着争论这个。”
“理解困难与感受困难永远是两码事,”卢平恰在此时缓缓开口,“每个人都可以对别人的困苦表示‘理解’,而只有伤痛或者痛苦降临在自己身上时,给出的反应才会是真实的,在这之前的一切心理准备都是无济于事。”
“所以这段旅程的一开始就埋藏着这样的隐患,当伤口的疼痛变得真实,风餐露宿成为每一天的日常,那些曾经无需探讨的内容就变成了怨怼的对象,尤其还有魂器,它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放大化了。”
“并不是要责怪谁,”卢平看到罗恩缩了下脖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始终相信这种现状只是暂时的,你们终归会凝聚在一起对抗黑暗。”
“你真是太适合当老师了,月亮脸。”小天狼星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友,“霍格沃茨应该斥重金把你聘回去。”
卢平没搭腔,目光也有些闪躲,哈利猜他或许是想到了三年级那场有些狼狈的告别。
“我深表同意。”邓布利多赞同道,“如果不是我正拿着书,一定要给莱姆斯重重喝彩呢!”
“您别……”卢平之前沉稳无波的气概被一扫而空,“我想如果是您,一定会说出比我更有哲理的话来。”
“作为教育者来说,十箩筐的哲理也比不过一句让学生们听进去的道理。”邓布利多的目光重新扫过哈利他们三个,“当然啦,这种道理还需要他们自己慢慢接收了才行。”
【“我们以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罗恩嚷道,站了起来。他的话像滚烫的刀子刺进哈利心中。“我们以为邓布利多告诉过你要干什么,我们以为你有一个真正的计划!”
“罗恩!”赫敏说,这次在哗哗打在帐篷顶上的雨声中听得很清楚,但他还是没有睬她。
“好吧,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哈利说道,声音相当平静,尽管他感到空洞、底气不足,“我从一开始就对你们直言相告,跟你们讲了邓布利多告诉过我的一切。也许你没注意到,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魂器——”
“是啊,我们要毁灭它容易着呢,就跟找到其他几个魂器一样容易——他妈的遥不可及,换句话说。”
“摘下挂坠盒,罗恩,”赫敏说,嗓音高得不正常,“请你把它摘下来。你要不是戴了它一天,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不,他会的。”哈利说,他不想为罗恩开脱,“你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你们两个背着我嘀嘀咕咕吗?你认为我猜不到你们在想这些吗?”】
“你就是这么想我们的!”罗恩即将被浇熄的火苗再度窜了出来,“觉得我们背着你密谋,认为我们在谴责你的决策并计划离开,是这样吗?”
“我从未!”哈利险些被气个倒仰,“那是因为你们确实在那么做!我不是瞎子!当然会看到!我当然希望自己有详尽的计划,而不是没头苍蝇一样四处跑,可事实就是我没有!尽力去找但一无所获!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出一点力吧!除了没完没了的问下一站去哪以及挑剔食物,就没更多的贡献了,不是吗?!”
“我还能做更多的吗!这里对伏地魔最了解的是你!魔咒最精通的是赫敏!我除了对你们的决策点头还能做什么?!哦,你可能忘了,我的胳膊还吊着呢,不过就算没有,我在你们心里也就是那个顶不上用的废物队友吧!”
哈利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他从未这样想抽出魔杖给罗恩一下,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仅剩的理智告诉他再吵下去会让局面变得更加难看,小天狼星已经在往这边挪凳子了。哈利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冷静了一些。
“我从没有——没有把你和那个词联系在一起过。”哈利勉强说完了这句话,眼睛却没有看着罗恩。
【“哈利,我们没有——”
“别撒谎!”罗恩冲她吼道,“你也说了,你说你感到失望,你说你本来以为他有更多的线索——”
“我没有那样说——哈利,我没有!”赫敏哭了。】
“我,我——”逐渐扩大的战火让赫敏始料未及,她现在像个吃了哑药的鹦鹉,半天说不清一个字。
小天狼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被雷古勒斯用眼神制止了,大人们都保持着某种默契,共同沉默着,没对书里的争吵发表看法,也在书外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三个孩子都需要情绪上的宣泄,此时的插手并不能让情况变得更好。
【雨水狂敲着帐篷,泪水从赫敏脸上流下。几分钟前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有过一样,像烟花一般绚丽片刻便熄灭了,留下的是黑暗、潮湿和寒冷。格兰芬多的宝剑不知藏在什么地方,他们只是躲在帐篷里的三个少年,惟一的成绩就是还没死掉。】
“不能这么说,”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弗雷德,“就像唐克斯的父亲说的,‘没被抓到本身就很了不起’。你现在在反伏地魔阵营中具有那么特殊的地位,可别妄自菲薄。”
哈利“嗯”了一声,但过了一阵子才发觉自己好像没发出声音,嗓子宛如塞了棉花,再发不出什么有力的音符。争吵之后,是对自己更深的怀疑。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哈利问罗恩。
“我不知道。”罗恩说。
“那就回家吧。”哈利说。
“是啊,也许我应该!”罗恩嚷着,朝哈利走了几步,哈利没有后退,“你没听到他们说我妹妹的事吗?但你根本不在乎,是吧,不过是禁林嘛,‘我经过更可怕的’——大英雄哈利·波特不在乎她在那儿遇到了什么,可我在乎,巨蜘蛛和让人发疯的东西——”
“我只是说——她跟同伴们在一起,跟海格在一起——”】
“哈利说的是‘他们’”纳威冒冒失失地开口,“我们也确实一起经历过很多,不是吗?”
“就算我们真的要去经历什么可怕的,”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会保护他们的,金妮和卢娜,只要我们三个在一块儿,其实没有那么多需要担心的事。”
【——是啊,我听懂了,你不在乎!还有我的家人呢,‘韦斯莱家可不能再有孩子受伤了’,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我——”
“没去想那意味着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