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直说了,我爸给了我一万块钱,我一单身汉也不咋花钱,这钱你拿去用得了,省得天天赚那……那种钱。”
“我真不用。”俞琳摇头,态度仍然坚决。
孙庆涛有点急了:“你咋这么倔呢?”
“不是我倔。”俞琳看着远处的厂房,平静地说道,“就算我借了你的钱,我不是仍然要赚钱还你?生病的是我妈,我还能借一辈子钱?”
“你要是真愿意,我让你借一辈子钱,咋样?”孙庆涛看着她的侧脸,脱口而出。
俞琳沉默了一瞬。
孙庆涛对她的意思,她不是不知道。
“真不用。”她抿了抿唇,仍然只说借钱的事,“要是我哪天真急用,可能会找你帮忙,但现在还不至于。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孙庆涛踌躇着,还是开口道:“先不用我的钱,也行吧。我知道你因为你爸的事儿,对厂里有意见,可事儿都过去了,现在重点是你妈得透析,厂里的好意,你也别老拒绝了。虽然说他们给不了几个钱吧……”
听到这些,俞琳脸色冷了几分。
她握紧了自行车把,礼貌地说了句“没什么事了的话,明天见”,跨上自行车走了。
都过了春节了,天也还是冷得不行,寒风像刀子般细密刮着人肌肤,俞琳向着太阳坠落的方向骑过去,蜜色冰凉的夕阳洒了她一脸,显得她没那么苍白了。
同一片夕阳下,红廖街的赵家几口人,正盘在炕上看着电视唠嗑。
“那小姑娘可见外了,”赵小琴磕着瓜子儿,说道,“我让她过来看电视,一次都没来。”
赵武披着棉衣,老手哆嗦着卷着纸烟,卷好了就开始抽,小小一间东屋让他搞得乌烟瘴气。
烟雾缭绕中,赵武老婆宋春兰显得格外淡定,咳嗽的姿态都自然而然,扒着花生往嘴里送:“不来不来呗。本来就是个古怪。”
当时柳香来租房子时,嘴角带着伤,当时宋春兰就觉得不对劲了。
谁家快过年了出来打工?而且她来住了半个月,一点出去找工作的样子都没有,就更怪。
可宋春兰都当没看见了。
赵武还有三年退休却下岗了,厂里说是会给补钱,可谁知道呢?眼看着厂要倒闭了,到时候都不知道找谁要钱去,现在家里唯一确定的进项,就是院子里那几间矮小如蜗牛壳的偏厦。
最近来打工的人有好多都回老家了,柳香来时,那间偏厦上一任租客早在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院子里的偏厦一空,宋春兰这心里就空。
“好像也是啊?眼看着初八了,她咋还没出去找工作呢。”赵小琴也有点纳闷。
现在工作是不好找,但关键是柳香连出去找的动作都没有。
其实这件事,柳香自己也愁啊,她想要钱快要疯了。
初一那天晚上,她好不容易开了一单,还被那个城里女人给发现了。
当时她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幸好那女人放过了她。
可走出去借着月光一看,她从那男人皮包里摸出来的,竟然只是五块钱。
回来又吃了一周挂面和小米粥,再这样下去,别说攒出两千块钱,她想吃饭想活下去都困难。
可她现在又不能找工作,只要她在哪个地方多露面几次,那群人就会像苍蝇一样盯上她。
她躺在炕上,呆望着头顶泛黄的报纸,长长的睫毛许久才翕动一下。
要么活不下去,要么精进手艺,做个好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