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槐荫坡院里的旧舆图先亮了。
黑钥匙压在城西那块空白上,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纸面慢慢浮出一条细路。路从槐荫坡后山绕出去,穿过两座早废掉的坟场,最后停在一片灰白的墨迹里。
铁柱抱着账本凑过去,黑钥匙也跟着亮了一下。
“我也去。”
周砚白正在门口收昨夜没算完的纸,抬头便道:“你先问清差旅谁出。”
“昨天问过,一半玄司,一半幽冥。”
谢无咎把归墟传讯印放到桌上,指腹压住印面。水镜另一头,宋砚手里的渊主令本体跟着亮起半边。
“渊主也去?”
“去。”
宋砚低头看令。“那边若失联?”
“按第三预案。”
沈清萝已经把行程纸写完,末尾补上预计归时。谢无咎看了一眼,在自己名字后面按了印。
白槿和燕不归从总司赶来得更晚。燕不归带回许崇的最后一条线索:城西灰车丢在一处废驿旁,车里有血,血迹走到一片没有路的荒地便断了。
他把一块烧黑的木牌扔到桌上。
木牌正面空白,背面刻着半只旧眼。
“许崇可能已经进去。”
裘婆婆刚起床,披着外衣站在门边。“那地方不是想进就能进。身份太干净的人,门都看不见。”
燕不归皱眉。“他在玄司二十年,身份比我还全。”
“所以他带了换骨粉。”
白槿把灰车里找到的那半包药放到桌上。“若他先抹掉一段自己,再拿旧道令补空,也许能骗门。”
周砚白立刻问:“那我们也抹一段?”
“抹掉的回不来。”裘婆婆说得很平,“他敢用,是因为他没打算回来。”
白槿把药包收好。“我更不能抹。总司的职权一自抹就作废,外面的事就没人接了。”
裘婆婆看了黑钥匙一眼,没有再多说,只把一只旧布袋递给沈清萝。里面装着几十张已经作废的墓纸。
“普通信纸出不来。真进去了,拿这个写。”
阿青伸手摸了摸墓纸边缘。“线没死。”
“所以能走雾。”
队伍最后定了沈清萝、谢无咎、铁柱、阿青和糖糕先入。白槿、燕不归、周砚白跟到入口,能不能进再看。厉川没有答应来,也没有回绝。
柳嬷嬷往车上塞了两包干饼,又把一壶灯油塞到沈清萝手里。
“那地方没日月,别连饭点都忘。”
裘婆婆在旁边道:“她不会忘饭点。”
柳嬷嬷看她。
“她会忘睡。”
裘婆婆闭嘴了。
后山第一段路还正常。
走到第三座废坟场时,路边的石碑开始褪字。白槿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写着“槐西旧坟”的碑,只剩一个“旧”字。
再往前两里,连“旧”也没了。
周砚白把路牌翻来覆去看。“这地方连地名都不肯留?”
铁柱立刻把舆图副本抱紧。
谢无咎伸手按住他的账本。“别记路名。”
“为什么?”
“会一起被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