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那座宅院空了十二年。
至少客栈老板是这么说的。
“以前住过一家做纸伞的,后来一家五口的名字全从城册上没了。屋子也没人敢住。”
沈清萝站在院门外,抬头看了看。院里亮得刺眼。廊下挂了几十盏白灯,灯纸全是新的。
可门槛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连个脚印都没有。
谢无咎抬手压住门缝里往外钻的黑线。
“里面有人。”
沈清萝用挽剑推开门。
院里空着。
正屋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满欠命券。每张券都牵着一盏白灯,灯越亮,券上的字越淡。
铁柱刚迈进去一步,沈清萝伸手把他挡住。
“你留门口。”
铁柱没逞强,抱着账本退回门槛外。他之前被总债池盯过,身份的缺口还在。
阿青从屋顶穿进去,片刻后从后窗探出头。
“后院有烧纸的炉子,火还是热的。人刚走。”
沈清萝走到长桌前。
第一张券上写的是寿数:借出十年,换无归城白昼三百日。
第二张写名字:自愿暂借本名,换家中幼子三年不被销籍。
第三张更怪。借未来姻缘一段,换母亲死后有籍可投。
她看了很久。
谢无咎从另一侧拿起一张烧掉大半的券。
“这不是钱。”
“嗯。”
沈清萝把三张券并排铺开。
“银钱在这城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用指尖点了点券上那些字。
“寿数、名字、记忆,一个人还没过完的日子,只要旧道令认它属于你,就能拿去借。连死后有没有地方落脚,都能换。”
阿青从后院回来,手里提着半截没烧完的纸绳。
“炉子里还有这个。”
沈清萝接过来。纸绳一头连着白灯,另一头印着四个字:总池代收。
“又是总池。”谢无咎道。
“所有借出去的东西,最后都进同一个地方。”
沈清萝翻到长桌最底下,那里压着一本旧册。
第一页记的是无归城早年的兑换规矩。
一日白昼,抵一日寿数。后来一日白昼抵三日。再后来,寿数不够的人拿名字抵、拿记忆抵、拿来世抵。
最后一页只剩一句。
——不足者,由总池补齐。
沈清萝盯着那句话。
“这就是坑。”
阿青问:“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