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吗。”
他用毛巾搓着头发,在我对面盘腿坐下。
我抬起视线,他正看着我,表情很松快,应该是洗热水澡洗爽了。
“这是什么?”我问。
“唔,旧伤。”
“看起来很致命哦。”
他想了想,“快一年了。”
“痊愈得可真快……怎么弄的?”
“一个老东西。”他不屑道。
“老人?”
“算是吧。”
“老人能把你切成两半。”我比划着他的身形。
“他很厉害。”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调味,“棋差一招,重新来的话,我能赢。”
他伸手把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拨,手指穿过白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我见过很多伤口。枪伤、刀伤、烧伤、撕裂伤。见过人被开膛,被割喉,被炸成碎片。
我也见过这样拦腰斩断的伤口,但没见过它被缝合的样子。
处理这道伤口的人像是在做针线活,每一针都走得稳稳当当,间距相同,力道相同,线的松紧度也相同。
缝到正中间的位置,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甚至是那种缝完衣服之后防止脱线的结。
“这个伤很严重吧,缝得很棒。”我称赞道。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用手指抠着线头,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一道皮肉绽开尚未愈合的新鲜伤口。
“是我的一个朋友。”他露出微笑,“她应该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你运气真好,这都能活下来。”
他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出神地擦着滴落的水。
屋子里沉默良久,像电视机被关掉后花屏的几秒。
我站起来去关灯。
“睡觉吧?明天再说。”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透过窗帘的路灯,被雨水打散,在天花板上晃动着模糊的光斑。
我躺进被褥,潮乎乎的。
京都很湿,榻榻米和被子永远带着黏腻的潮润感。我这两年正在习惯中。
雨声渐大。
“贝鲁。”
他低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像是自言自语。
“你为什么把我捡回来?”
我闭着眼,“因为你长得好看。”
沉默。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笑。
“好轻浮啊。”他说。
不然咧,如果不是图谋不轨,何必自讨麻烦。
我感到困意。
铁皮屋顶被雨点敲得叮叮当当的响,远处的桂川大概涨水了,隐约能听到冲刷河岸的低沉怒吼。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背后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像一只冬眠的大型动物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
第二天我是被盯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