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西蒙不知道。他以为她的沉默是神秘,她的面无表情是忧郁,她从来不提自己的工作是某种需要被理解的孤独。他用自己看过的电影和读过的书在她身上拼凑出一个形象,和她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却对此着魔。
那天晚上她回安全屋,楼梯间的灯坏了,她摸黑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呼吸声。
veil停下来。频率不对,是有人埋伏在黑暗中。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握在掌心,尖端从指缝间露出来。
然后西蒙从四楼跑下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笑。
“veil!我买了太多——”
他没有说完,藏起来的人开枪了。
西蒙的胸口多了一个洞。
纸袋从他手里掉下去,摔在楼梯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两个橙子,一盒饼干,一小束用报纸包着的雏菊。
橙子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弹,像两个橘黄色的小球,在这黑暗的、只有枪口火光一闪一闪的楼梯间里,它们是最亮的东西。
西蒙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veil,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veil蹲下来,一只手撑住西蒙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从后腰拔出西格绍尔。
西蒙胸口的血透过衬衫渗出来,沾在她手上。她把枪口架在西蒙的肩膀上。
接连对面又是几枪,打在西蒙尚且温热的尸体上。veil纹丝不动,适应夜视后开始瞄准。
敌人以为她会跑,会躲。以为一个用橙子和雏菊示爱的男人死掉之后,她应该尖叫着往楼上逃。
但她是鲁斯卡罗姆最棒的量产武器,她开了一枪。
子弹擦过西蒙的肩头,打进那个人的左眼。
他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墙壁上,枪从手里滑落,顺着墙壁滑下去,拖出一道很宽的血痕。
楼梯间安静了。
她把西蒙放平在楼梯上,他的瞳孔正在放大。雏菊从报纸里散出,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血里,边缘慢慢洇成红色。
她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然后站起来,从西蒙身边跨过去。
后来她回到罗马大陆酒店。酒吧里,johnwick还在,她在旁边坐下来也要了一杯波本,不加冰。
酒保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johnwick看着正在融化的冰块。
“你天生就适合做这行。”他说,声音有着不符合形象的柔和,像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还没完全准备好,“你没有心。”
veil端起杯子。
“我只是被训练成这样。”她说。
“我知道你,和男孩一起训练的47号。”johnwick侧脸看她。
“peter说我的身体太僵硬,不适合跳芭蕾舞。”
“她是对的。”
veil想象自己穿着纱裙翩翩起舞,画面相当怪异。
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与john道别。
夜风吹动她西装的衣摆,她难得有了点愁绪。
如果西蒙是我想守护的人,那我会为他挡枪。
她在心里说了一遍,像说给johnwick听,也像说给那个还在楼梯上躺着的、围巾上沾着羊角包碎屑的男人听。
但已经晚了。
24岁,veil的最后一个任务。
她不能回忆任何细节,像她的脑子里有一间上了锁的房间,她知道钥匙在哪里,但她选择不去碰它。
她只知道那是高桌会直接下达的任务。目标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住在东欧小镇的一栋老房子里。
老房子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被主人照料得很好。在这种灰扑扑的小镇上,几盆红花是整个街区唯一的亮色。
任务简报上说她是一个叛逃的情报官,携带大量机密文件。veil在小镇待了一周,观察这个女人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她出门买面包,九点去图书馆工作,下午五点回家。她的厨房窗户对着街道,傍晚的时候,veil能从街对面的废弃楼房里看见她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
她做饭的时候会哼歌,veil听不清词,只能听见调子,似乎是摇篮曲,音节和音节之间拖得很长,像走过一条两边开满雏菊的长路。
第七天晚上,veil决定动手。
她从那栋废弃楼房下来,穿过街道。夜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与路灯的光交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