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静地说道:“我很感激你当时的分担。但这不代表契约应该无限期地捆绑两个已经走向不同道路的人。它现在的存在,只会让每一次你动用黑魔法、每一次你算计他人时,都让我感到……不适。”
见她如此冷淡,眼中再也不见一丝往日的爱意,里德尔突然笑了。
这笑容异常俊美,却带着一种全盘失控后、破罐子破摔的疯狂,让人脊背发凉。
“所以,你还是想解除。”他的语气变得缓慢,带着一种危险的黏稠感,“你觉得解除了,就能干干净净地离开,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想结束错误的关系。”希尔达纠正道,“解除契约是其中一步。我们都需要自由,汤姆。”
“自由?”里德尔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面前,高大修长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校袍在晚风中翻涌,如同蔓延的黑夜。
“亲爱的希尔达,你还不明白吗?从你接受我的靠近,从我们分享第一个秘密,从我们建立血契的那一刻起,‘自由’这个词,就和我们两个人无关了。”
他压低声音,冰冷的吐息拂过她耳畔,令她有一种仿佛被毒蛇缠绕住的感觉。
“你以为单方面宣布分手,把镜子还给我,就能切割干净?我们牵过手,接过吻,拥有共同杀人的秘密,共享过所有的黑暗时光……”
他几乎是喟叹着说着,眼中满是执念和占有欲。
“你的心里,永远无法真正抹去‘汤姆·里德尔’。你爱过他,你试图拯救过他,你为他打破了原则。这些痕迹,比任何魔法契约都刻得更深。”
听到这种话,希尔达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但她的背脊挺得更直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火气:“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带着这些记忆和教训继续往前走。但我们的关系,必须在这里结束。”
闻言,里德尔神色幽冷地盯着她:“分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契约的存在就是证明——我们注定纠缠。你每动用一次魔力,或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我受伤,你也会分担。这难道不是最深刻的提醒吗?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远离彼此。”
看到她微微变色的脸,他心中那股因她这份决绝而生的暴戾怒火,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压下去了一些。
是的,契约还在。
她可以宣布分手,可以躲着他,但这条魔法纽带会时刻提醒她,他们的命运依然可笑地绑在一起。而这样的想法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慰藉。
“至于解除……”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古籍有记载,但过程绝不会愉快。而在此之前,如果你试图单方面做些什么,或者让这件事、让我们过去的‘小秘密’影响到我的前程……希尔达,你了解我。我保证,那绝不会是你想看到的局面。”
他在威胁她。
希尔达听懂了。她意识到眼前的分手注定无法干净利落。
“你的威胁,我收到了。”她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但是汤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确实无法抹去过去的痕迹,但未来的路怎么走,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你可以用秘密要挟我暂时沉默,可以用契约宣称我们注定纠缠,但你不能决定我的心走向哪里。”
说完,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重新变回那个骄傲的、不可侵犯的格兰芬多女王。
“这枚镜子,还有过去的一切,都还给你。至于血契……”希尔达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我会找到解决的方法。但在那之前,也请你记住,任何单方面的‘纠缠’,同样会造成你不想看到的局面。”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楼梯口。步伐利落,背影挺直。
“希尔达。”里德尔在她身后叫住她,声音有些沙哑。
她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
“……你不会找到比我更理解你的人。”他低声说道。这句话不像威胁,更像一句固执的、绝望的断言。
希尔达没有回答,继续迈开脚步,走下楼梯,将他和那片浸满暮色的露台,彻底留在了身后。
脚步声消失在旋转楼梯尽头,里德尔没有去拿那枚双面镜,只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血契烙印的位置。
那里很平静,既没有疼痛,也没有疲惫。
一种糅杂着挫败、恼恨、不甘和一丝茫然若失的情绪包裹了他。
他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最终拿起那枚被遗弃的双面镜,手指缓缓收拢。
镜片的裂纹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暮色中像绽开的玫瑰。
远处,最后一只归巢的猫头鹰掠过黑湖,湖面倒映的残阳终于彻底沉没,天地间陷入一片沉沉的暗。
他转身离开了露台。
…………
离开西塔楼的露台后,希尔达没有心情去礼堂吃饭,而是径直回了格兰芬多宿舍。
她再次从柜子里翻出了那个装黑色鳞片的小盒子。
虽然纽特给出了一个看似与案情无关的答案,但她并没有马上扔掉这个“证物”。
希尔达坐在床边,盯着这枚鳞片,脑海中不断重复回放着桃金娘死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关于真凶,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不过她暂时没有翻案的证据,拿汤姆·里德尔没有办法。
这个人多年来在全校师生面前树立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形象太过完美,太深入人心。
尤其是迪佩特校长,简直对他深信不疑,这让她的调查举步维艰。